五天后,随瑶的高烧彻底痊愈。
又在家里休息两天后,随瑶再次联系随珂雪。
自从随珂雪和宋韬离婚后就一直忙于自己的事业,电话那边传来文件翻动的声音,随珂雪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利落,似乎是在公司,“什么事?”
随瑶隐瞒了离职的真实原因,只说是自己在公司做的不开心。
随珂雪放下文件,椅子摩擦过地面传来轻响,随珂雪的声音软了些,“做的不开心就辞职,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清晰可闻,说话似乎斟酌了许久,“正好,我朋友那边分公司还缺个助理,你要不要试试?”
“嗯,”随瑶乖乖应下,对着听筒弯了弯眼睛,“好啊,麻烦妈妈了。”
“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随珂雪轻笑出声,文件声又响起来,“地址和对方联系方式发你微信了,明天直接去面试,就和他们老板说是我儿子。”
挂了电话,随瑶点开微信定位,发现公司地址距离不远,按照路线看,似乎在宋逸阳去上班的路上。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给随珂雪回了个猫咪鞠躬的表情包,随瑶心里计算着,按照这个路线,他可以每天蹭车去上班。
晚上宋逸阳下班回来,随瑶将新公司的情况告诉了他。
晚饭随瑶炖了排骨冬瓜汤,宋逸阳到家刚好温热,“下午林叔叔打电话给我,让我明天早上去人事处报道。”
宋逸阳接过汤碗,“林叔叔?”
随瑶坐在餐桌前咬着排骨,眼睛弯成月牙,“就是我妈妈的新男朋友,他们马上要结婚了哦。”
他见过林叔叔几次,是个有点酷帅的叔叔,但是对他妈妈很温柔,爱屋及乌,对随瑶也一直很随和。
宋逸阳伸手,拇指蹭掉他嘴角的汤渍,“傻笑什么。”
“我开心呀!”随瑶沉浸在喜悦中,晃着脑袋说:“林叔叔人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他。”
宋逸阳坐下吃饭,叮嘱他:“你生病刚好,不要太劳累。”
随瑶点点头,“我知道。”
说完咬着勺子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对不起哦哥哥,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那天晚上宋逸阳几乎被他吓坏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剖析了个透彻,说出去的话也断然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可到底两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即便是三年前他们热恋期间,也是聚少离多,更枉论这三年两人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残酷的时光。
即便两人还相爱,中间却好像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他们互相试探着,怕再次伤害对方,相处中就难免带着点客气的小心翼翼。
宋逸阳把他嘴里的勺子抽出来,那动作太自然,以至于随瑶还没反应过来,就像小时候一样,额头挨了一记脑瓜崩。
许是宋逸阳弹完又觉得力气使大了,忍不住用拇指揉了揉。
随瑶微微低着头,笑的有点腼腆。
宋逸阳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指,假装没有发现在他触碰随瑶的一瞬间,对方陡然僵硬的身体。
饭后,宋逸阳在厨房洗碗,水流声混着客厅传来的电影对白。
随瑶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好像很喜欢看老电影,看了很多遍也不觉得烦。
宋逸阳甩着手出来,正看见随瑶歪倒在沙发上笑作一团,那样不设防的笑容,令宋逸阳不自觉扬了下嘴角。
“瑶瑶。”
随瑶瞬间弹坐起来,正襟危坐地看向宋逸阳,“哥。”
宋逸阳走到玄关换鞋,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医院临时有点事,我过去一趟。”
随瑶点点头,从沙发上下来,将宋逸阳送出门。
宋逸阳拿包出了门,却没着急走,反而转过身欲言又止的看着随瑶,过了很久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我很快回来。”
“好。”随瑶这次没有躲他,看着他的目光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满是依恋与爱慕。
宋逸阳勉强笑了下,俯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来的猝不及防,随瑶心头骤然一酸,鼻腔迅速漫上一抹酸涩,他怔了怔,很快放松地环住他的腰。
转身离开之后,宋逸阳脸上放松的笑容消失,心内暗自叹了口气。
檀香在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宋逸阳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君山银针,茶汤澄澈如琥珀。
“三年不见,你倒是比以前沉稳了。”随珂雪指尖摩挲着杯沿,新做的美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
宋逸阳抬腕替她斟茶,“阿姨。”
窗外竹影婆娑,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交锋的视线。随珂雪突然轻笑一声,“阿姨?从你嘴里听到这个称呼,真是难得。”
宋逸阳面对随珂雪时脊背笔直,神色疏淡而克制,“以前的事情是我误会您,我欠您一句抱歉。”
“不敢当。”随珂雪的杯盖突然在杯壁上撞出清越的声响,茶汤里映着她有些扭曲的倒影,“宋医生好算计,哄得随瑶对你死心塌地,再利用他对你的爱来报复我。”
随珂雪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嗓音里带着几分讥诮,“宋医生,你这声阿姨我担不起,当初你那么绝,现在又装什么情深义重?”
宋逸阳指节攥的发白,喉结滚动一瞬,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次开口时增添了几分尊敬,“阿姨,两年前我就知道了真相……是我们对不起您。”
“是,我是混蛋。”宋逸阳直视着随珂雪的眼睛,不闪不避,“我利用了随瑶,我对不起他。”
他语气郑重,一字一顿道:“但是阿姨,我向您保证,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做任何对不起随瑶的事情,我会用一辈子护他周全。”
随珂雪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突然笑起来,红唇勾起的弧度充满讽刺,“宋医生,恕我直言,随瑶从小到大受到的伤害都是你带给他的,你拿什么向我保证会对他好?”
宋逸阳指节抵在檀木茶几上,青筋隐现,骨节泛白。
他抬眸时,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念想,嗓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阿姨……”
随珂雪优雅的交叠起双腿,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像在欣赏一出拙劣的表演,“宋医生还要继续表演深情忏悔吗?”
在随珂雪的想象里,宋逸阳面对她时是悔恨万分痛哭流涕,恨不得跪下来求自己给他一个机会。
而此刻那个向来矜贵冷傲的男人如此卑微,确实令她心中痛快万分。
可这份痛快并未持续很久,宋逸阳收起方才痛悔的模样,换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游刃有余。
他忽然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扣出三声轻响,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他抬眸,眼底只剩下令人不适的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