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阳目光在拿出停留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下意识伸手将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粒,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懊恼,“是惊吓引起的应激发热。”
收拾好随瑶,宋逸阳走到玄关换鞋,拿起车钥匙转头看随瑶,“走了。”
随瑶精神还不太好,慢吞吞跟上前,弯腰换鞋这个动作引起脑中一阵刺痛,他扶着鞋柜半天才缓过那阵眩晕。
宋逸阳没有催促他,站在门口靠着,眉间紧紧拧着。
宋逸阳的车开的极稳,刻意避开了所有颠簸,随瑶仰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憩。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他脸上,他睡得很不安稳,睫毛轻轻颤动。宋逸阳趁着红灯的间隙,伸手将空调出风口往上调了调,避免风直吹。
到了医院,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随瑶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看着护士在他手腕上扎针。
微弱的刺痛后,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宋逸阳去窗口缴费,顺便去接了杯热水,等回来时发现随瑶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少年的睫毛在冷白灯光下投下两道脆弱的阴影,宽大的衬衫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露出一节泛红的锁骨。
宋逸阳看了片刻,转身离开,迅速到最近的商店买了一个小毛毯,回来轻轻盖在随瑶身上。
吊完水,随瑶的体温降到低烧,感到身上轻松很多。回程路上车窗半开,外面的风吹进来微冷,中和了车内空调的热气,吹散了医院的消毒水味,连带着头晕也减轻不少。
宋逸阳下午还要上班,路上打包了粥给随瑶,之后将车开到自家楼下。
解锁车门,宋逸阳示意他下车,“下午你在家休息,晚上我带饭回来。”
随瑶拎着他的病号餐下车,虽然能够留宿在这里他很高兴,但……
随瑶为难道:“我不知道门锁密码。”
宋逸阳微愣,将密码告诉他,叮嘱的话也带着一股身为一个不太熟的兄长公事公办的自觉,“你存一下我手机号,下午还是不舒服的话,给我打电话。”
点头的动作对随瑶来说还是有点难受,于是拿出手机,认认真真将宋逸阳的手机号记下,按下拨号键听见宋逸阳那边传来手机铃声,随瑶晃了下手机,满意的笑了。
回到哥哥家,随瑶感到一种久违的心满意足。
宋逸阳不在,随瑶褪去瑟缩的伪装,巡视领地一般在家中转了两圈,脚步都轻快起来。除了缺少点植物点缀,家中一切装置都是他会喜欢的模样。
没滋没味的病号餐,吃起来也美滋滋,随瑶心情愉悦的吃完饭,去浴室冲掉自己身上高烧引起的汗,这一系列动作下来筋疲力尽,气喘吁吁。
随瑶不满戳了下自己的脑门,“没出息。”
下午补觉时睡得不太安稳,随瑶醒来感觉额头温度隐约又有升高的趋势,看了眼时间已是下午五点半,于是换了衣服戴上口罩,出门打车到宋逸阳医院楼下。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时间接近六点半,随瑶有些懊恼,路上堵车耽误了时间,也不知道现在哥哥是不是已经下班回家了。
晚霞染红了门诊大楼的玻璃幕墙,随瑶站在一楼大厅角落处拨打电话,听筒贴着发烫的耳郭,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加重,手心紧张的出了汗。
好在电话那边很快接通,随瑶清了下嗓子问:“哥,你下班了吗?”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杂乱,伴随着医疗器械的嗡鸣声,宋逸阳闷在口罩后面的声音有些低沉,“还有一个病人,马上结束。”
随瑶生怕打扰到他,很快结束通话,坐在一楼座椅上抬头看着医院电子屏。
才看了几分钟,眩晕感又袭上来,随瑶叹了口气,这身体是真不争气啊。
伸手按了按太阳穴,随瑶手机响起熟悉的铃声,是他今天特意给宋逸阳设置的专属铃声。
嘴角不自觉扬起,随瑶快速接通,“哥!”
电话那头传来橡胶手套摘下的细微声响,还有椅子挪动的轻响,“嗯。”
“你下班了?”随瑶看了眼时间,“这么快?”
“最后一个病人拆线,不费事儿。”
随瑶想起来上次自己来拔牙宋逸阳的病房号,边接电话边往电梯走,想要给宋逸阳一个惊喜。。
宋逸阳问:“下午起热了吗?”
随瑶手搭在额头探了下,“有一点。”
他避开了直达电梯,站在扶梯上缓缓上升。
三楼转角处摆着一盆高大的绿植,叶片在空调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的影子正好遮住了他靠近的身影。
宋逸阳办公室有一个小型的洗漱台,此刻办公室的人员已经走了,他正背对着走廊洗手,水流声掩盖了随瑶的脚步声。
随瑶坏笑着准备靠近,突然听见一道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师兄今晚有空吗?”
随瑶顿住脚步,侧头看向声源处。
办公室空间不大,简单用窗帘隔开一小片空间,里面放了一张手术床,用以给宋逸阳平时午休。
男人自窗帘后走出,身量修长,雪白大褂下露出一节纤细脚踝。那双标致的桃花眼微微一转,眼尾的泪痣在灯光下犹如一滴将落未落的墨,鲜活而妖冶。
随瑶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目光死死钉在男人眼尾的那颗泪痣上。
他早已忘了男人的模样,唯独那颗鲜活妖冶的泪痣,曾无数次出现在随瑶的梦中。每一次噩梦中,这颗泪痣的主人牵着宋逸阳的手转身离开,任他如何哭泣哀求,换来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背影。
心里一片慌乱,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随瑶侧身避开两人可能的视线范围,身体贴在墙壁上,呼吸剧烈起伏。
就像一个恶劣的偷窥者。
“我今天没开车,”时安从宋逸阳口袋抽出车钥匙,勾着钥匙圈转了转,“师兄能送我一程吗?”
宋逸阳抬手扣住对方手腕,将钥匙从他指间抽出,“自己打车。”
“师兄你也太无情了。”时安笑着控诉,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和宋逸阳调情。
宋逸阳脱下白大褂挂在墙上,转身要走。
“师兄,”时安拖长音调,倚在办公桌边沿,指尖轻扣着办公桌,“上次你让我帮忙带的学术会议资料……”
话未说完,宋逸阳抬手按了下眉心,不耐烦转身打断他:“去哪?”
时安轻笑一声跟上:“万象城,顺路送我一程。”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门,走廊灯光倾泻而下,宋逸阳脚步猛然顿住。
随瑶虚弱的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听见脚步声受惊般抬头,口罩上方因高烧引起的眼眶泛着红,凝着水光。
“你怎么来了?”宋逸阳快步上前,手背去贴随瑶的额头,“又起热了?”
随瑶视线越过宋逸阳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