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樾声音平稳,细听还能辨认出一点上扬。
简丛言眉毛轻挑,对面这个反应可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要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只是没有完全否认而已。
仅仅这样,他就满意了?
烦躁突兀地从心底冒出,简丛言边大步往前走,边不怀好意地补充:
“毕竟这个结局不也和现实相照应嘛。”
解樾嘴角浅浅的弧度立马僵住,一颗心刹那间被酸胀填满。
“现在也不一定就是结局。”
他语调轻飘飘的,像是说给眼前的人,又像是说给自己。
两人欣赏完剩余的作品向外走去。
午后的日光如瀑倾泻,简丛言整个人骤然裹上暖意。
台阶下的空地变成了两条平行的巷子,白色帐篷一顶接着一顶。
在鼻尖萦绕的不是食物的咸香,而是纸张的油墨味。
在左边的摊位上,纸扎猫按着蝴蝶,宣纸翅膀在风中簌簌地抖;木刻版画的摊主揭开纸,上面印满了一圈小“福”字。
右边售卖手制书的女生用骨刀压过书脊,在最后一页留下空白;铜版画只有火柴盒般大,在放大镜下能看见猫爪纹理下的小字。
“来看看——戴一份平安走。”
耳朵捕捉到关键词汇,简丛言调整方向,抬脚朝那个摊位走去。
米白色的帆布被灯光照得发暖。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太太,她手里捏着一根红绳,正往一枚铜铃上绕。
面前的绒布上整齐码着几十件小配饰——银链、耳钉、戒指、手绳,每一件都单独躺在竹托盘里,冰冷的金属面上泛着柔和的光。
见有客人到来,老太太头也不抬,手指把绳结推紧,不紧不慢地说:
“猫骨链,银的,一节一节是猫的脊骨。戴在手上,保你记得自己是有骨头的人,走路稳当。”
“不摔跤,就是平安。”
说完,她把猫骨链往桌边推了推。
简丛言从小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他立刻俯身凑过去观察。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看上去还挺特别的。”
解樾主动伸手指向一个猫爪印戒。
闻言,简丛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要知道解樾可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对这类东西一向兴致缺缺。
以前让他陪着自己挑还行,但若是希望他能提出看法,那还是算了吧。
可现在,解樾手指细细摩挲着这些小物件,时不时还和老太太聊上几句,神情极其认真。
简丛言看着他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没想到几年不见,他倒是开始关注这些了。
老太太将手中的银铃铛编在红绳上,晃了一下。两枚响了,一枚沉默着。
她终于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眼神不锐利,但很稳,像一汪波澜不惊的老水。
“铃铛手绳,三枚铃,响三声。一声是‘来’,一声是‘在’,一声是‘别急’。
“戴在手上,走路的时候响一声,心里稳当,这比什么平安符都管用。”
听她说完,解樾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挂件,捏起那串刚编好的铃铛手绳。
“你好,这串手绳我要了。”
简单打量几圈后,解樾干脆开口,看上去像是一时兴起。
老太太把戥子收起来,报了一个数。
简丛言眉头轻蹙,他试探开口:“婆婆,这个价是不是高了些?”
“你觉得贵,是因为你在数铃铛。你数的是银有几克,绳有几寸。”
她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平平。
“你没数它响一声,能让你少走几步弯路。”
闻言简丛言垂下眼睫,可还没等他再说话,旁边的人已经扫码转账一步到位。
他目光在解樾脸上停留了半秒,又挪到那根手绳上,眼里满是震惊。
虽说这位婆婆所说的确实听上去颇有道理,但也没到这么有说服力的程度吧。
难道某人在国外呆久了变得惜命了?
“手绳是戴在哪位手上?”
“当然是...”
“给他。”
简丛言毫不犹豫地说,没想到解樾竟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发问:
“这种保平安的东西,你买给我干什么。我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把自己挂的叮铃咣铛的我了。”
“这个颜色衬你。”
听到这一眼假的解释,简丛言无语地斜睨他一眼,但也懒得追问,随即掏出手机准备转账给他。
【请确认你和他(她)的好友关系是否正常。】
冰冷的系统提示跳出,简丛言瞪大双眼,声音难得拔高了几个分贝:
“就为了这个,解樾你居然把我拉黑了!”
老太太手中的戥子不知何时放下来了。她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两人,轻轻摇晃手中的手绳。
“要不你们看看我这个老婆子,把它先戴上。”
“那还是戴在我手上吧,麻烦婆婆了。”
简丛言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往边上挪了几步,无奈伸出手腕。
他手指修长、指节匀称,指尖有一点点薄茧,是之前漫画连载时留下的痕迹。
红绳虚虚绕住手腕,老太太拆开末尾的活结,抽掉两段金刚结后重新打结收紧。
开口对准他手腕侧面,手绳顺着皮肤往下落,最后卡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简丛言手腕转了一下,红绳贴在白净的皮肤上,三枚银铃垂在腕骨下方,错落地挨在一起。
他满意地看了又看。
别说,还真挺适合他的。
“谢谢婆婆,祝你生意兴隆啊。”
简丛言挥手离开帐篷,铃铛随着步伐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
老太太看着肩并肩离去的二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崭新的银铃,继续低头一下一下地錾着。
“铃铛响的时候,两头都听见了,才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