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

“娘亲！”

“娘亲？！”

“#￥@……&*%！”

三道人声外加一道杂乱的电流音同时在藏书阁里响起。

小姑娘喊完人后，发现自己的“娘亲”好像并没打算抱她。

她干脆就抿着嘴，双手撑在地上从蛋壳中爬起，颤巍巍地扶着旁边歪倒的书架，一步一晃地挪到了染今墨脚边，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

温热柔软的触感隔着衣袍传来，染今墨的身形瞬间僵住了。

她一点一点低下头，对上了那双正可怜巴巴望着她的灰金眼眸，心里各种念头纷杂闪过，一时间竟然怔愣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在这边没反应，凌铮的反应可就大了。

一颗白珠子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几乎就在小姑娘抱住染今墨小腿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嗖”地一下飞了过来，速度快到直接拉出一条残影。

“欸欸欸！小姑娘！这娘亲可不能乱叫啊！”

他一颗珠子围着人转了两圈，“你要不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蛋里？你家里人在哪儿啊，我带你去找你真的娘亲好不好啊？”

他念叨得唾沫横飞，连魂玉晶闪烁的光芒都急促到不行。

可小姑娘却没打算搭理。

她只是抬起了一张小脸，眼巴巴地望着染今墨，然后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就开始往下掉。

她并没哭出声，只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人，不言不语。

染今墨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弯腰，旱地拔葱一样，双手一抄，就把小姑娘平平整整地端在了身前——有如那日平举二长老的黑色阔剑。

“欸欸！乖徒！轻点轻点！”凌铮看得魂都快飞了，整颗珠子嗡嗡地围着两人着急转圈，刚凝出的虚影都快要晃散了，“小孩子骨头软，可不能这么薅！”

可神奇的是，被端起来的小姑娘却竟然转瞬间就收了眼泪。

她眨巴了两下湿漉漉的眼睛，小手在染今墨的手臂上扶了两下，自己灵巧地转了个身，然后稳稳当当地趴在了她小臂上，脑袋还惬意地在上面蹭了蹭。

凌铮：……

他的虚影飘在半空中，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脸不解。

他就这样盯着染今墨和小姑娘看了老半天——

一样的一身黑衣，一样的眉眼间透着点冷意。

还有小姑娘趴在染今墨手臂上时，乖巧得也是不像话。

别说，还真有几分母女的样。

凌铮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颗蛋里能孵出个小姑娘？这小姑娘又为什么偏偏抱着他徒弟的胳膊叫娘。

站在一旁围观的安泽倒是比他淡定了许多。

他瞪着一双蓝色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竟然还有点……平静？

在他看来，这大概又是修真界一种不为人知的“秘法”——比如蛋生修士什么的。

修真界，果然奇妙！

相较于师父的抓狂和徒弟的好奇，染今墨倒是最先冷静了下来。

她抬手把黏在手臂上的小姑娘转了个面，动作略显笨拙地将人往自己肩上一扛，然后抬眼看向还在挠头的师父，出声询问。

“所以，师父，藏书阁到底为什么会塌？”

听到这话，凌铮魂玉晶的光芒忽然猛地闪烁了两下，他的眼神也飘向了天花板——哦不对，现在天花板已经塌了。

凌铮于是只能收回目光，支支吾吾地打哈哈。

“额，这个……藏书阁存在了上千年，偶尔出点小问题，也很正常嘛……！”

鬼扯——

藏书阁整体都是用千年龙血木打造而成的，坚硬程度堪比天级法器，还外加了三层防御大阵。

所以别说塌了，普通人想在这里留下道划痕都难！

徒弟眼里明晃晃的“不信”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凌铮被那目光看得心虚，魂玉晶“嗖”地一下就蹿了起来，围着几人转个不停，终于却还是耷拉着光芒，窝窝囊囊地吐出了实情。

他的声音从魂玉晶里飘了出来，还带着几分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窘迫。

“那什么……小阿染啊，你也知道，为师一个人在顶层待着，实在是有点无聊……”

*

自从被徒弟和师妹联手送回藏书阁顶层修养后，凌铮就过上了对着一颗巨蛋发呆的日子。

巨蛋安安静静，凌铮却闲得快发霉了。

终于，他实在是没什么事干，便操控着魂玉晶靠近巨蛋，打算研究研究这个大东西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他先是祭出了自己的神识——虽说肉身已经消亡千年，但他渡劫期的神识强度还在，只是探查个蛋里的东西，肯定是轻而易——没穿透？

他的神识才刚触碰到蛋壳，就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弹了回来，半点也探不进去。

凌铮的兴致一下就被勾起来了。

好久都没遇见过能阻隔他神识的东西了！

神识用不上，那就直接动手！

凌铮于是又操控着魂玉晶飘得离巨蛋近了些。

他伸出了自己虚幻的手指，轻轻往蛋壳上一戳。

却又没戳中——那蛋像是轻轻往左偏移了点，堪堪躲过了他指尖。

凌铮愣了愣，那点动作幅度极小，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于是他再次抬手，指尖对准蛋壳正中戳了上去——

这次他看清了，巨蛋一个闪身后撤，向后倒退远离了他好一段距离。

这下可就有意思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染今墨忙着在剑谷教徒弟，凌铮倒也没闲着。

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飘到巨蛋前戳戳戳，看着巨蛋灵活地左闪右避，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今天。

夜色渐深，凌铮本来都打算休息了。

那颗被他戳了一整天的巨蛋，此刻也正安安静静地悬在离他最远的角落，蛋壳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累到不行。

可忽然，楼下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徒弟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还带着徒孙？

凌铮瞬间就不困了——有这么好的机会吓人，还睡什么睡！

他立刻便操控着魂玉晶，悄悄潜伏到顶层拐角的木梯旁。

他把魂玉晶的光芒压得极低，心里正美滋滋地嘚瑟盘算——这几天他在杂记里看到了好几种吓人的方法，刚好拿徒弟和徒孙练练手！

可就在他动作的同时，那颗之前还一直安静地远远飘着的巨蛋，竟也一反常态地跟了过来。

蛋壳上的光芒忽然开始急促闪烁，整颗蛋还不停地上下颤动着，像是打算直接沿着木梯向下飘去。

凌铮哪能让它坏了自己的完美布局？

他当即就操控着魂玉晶拦在了巨蛋前面，神识并着魂力向前一阻，将它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巨蛋只有阻隔他人探查的能耐，对于凌铮的围拦根本没有办法。

那圈洁白蛋壳上的光芒忽然顿了顿，在原地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完全一副迷茫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