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染今墨教导安泽的第一天。
一日之内失去两千灵石,染今墨的心口还在阵阵作痛。
她痛定思痛,从瀑布离开后就直奔藏书阁。
她准备去翻一翻宗门长老们留下的授徒杂记,门中师长众多,她说不定还能从里面找出点省灵石又高效的教徒法子!
*
她是剑修,徒弟也立志要走剑之一道。
所以染今墨一进藏书阁,就直奔一层深处的剑道杂记区。
指尖拂过一排排泛黄卷边的册子,染今墨从中挑选出了几本,拿出夜明珠在桌上放着,细读起来。
第一本册子的前几页倒还中规中矩——不是剑招入门的要点总结,就是些师徒间的修行感悟。
其中一些传授徒弟剑招的注意事项还看得染今墨恍然大悟,对如何教导徒弟又有了新的思路。
然后她就翻到了册子的第二部分。
这本杂记名叫《青锋授徒录》,应是宗门中某位脾性极好的剑修长老所著,染今墨看到的这一部分,正是长老对徒弟修炼烦恼的“解答”内容。
杂记所载:徒弟爱睡懒觉,日日晨起练剑都要拖沓半个时辰。
染今墨想了想今晨见面时,安泽饱满的精神劲头,觉得自己应该暂时遇不到这种问题,却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翻,权当是积累当师父的经验了。
然后在下一页,染今墨就看见,那页纸上字迹龙飞凤舞,字里行间还都透露着一股洋洋得意。
“徒晨起懒怠,屡教不改。”
“吾思之,白日既起不来,便改练剑时辰为夜半。”
“通宵练剑,何需晨起?”
“此计甚妙!吾徒仅用三日,便悟得‘勤勉’二字,哭着喊着要改回晨起练剑。”
“吾真乃良师也!”
这位前辈应该是真的为自己的教徒方法颇为得意。
因为染今墨看到,在最后一行字的下方,对方还用颇为粗糙的画技,歪歪扭扭地在纸上画了个大拇指,墨迹直接晕开了大半边。
染今墨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捻着书页,半天没继续往下——这哪是教徒弟,前辈这招……分明是叫熬鹰啊?
染今墨想了想,觉得这可能不太适合安泽,于是又换了另一本。
这次是《剑冢杂记》。
“吾徒愚钝,三月不解‘破阵剑’之精髓,吾忧之。”
“吾灵机一动!将徒诱哄至迷雾之森深处,将其丢入高阶魔兽群,嘱咐曰‘活下来,便得悟’。”
“果不其然!吾徒于生死间顿悟,剑招比之以往还要凌厉三分!”
“嘿嘿,因材施教不过如此!吾实乃大智慧也!”
染今墨看得眼皮跳了跳,深吸了口气,再次换上一本《御风剑经附记》,然后——
“徒学御风身法半载,步履沉重如铅,吾怒之!”
“携其至断魂崖顶,一脚踹下,曰‘感受风,或感受死’。”
“半日后,徒御风,鼻青脸肿而归,身法轻盈胜蝶!”
“妙哉!果然绝境方能出英才!”
染今墨:……?
染今墨是真的深深沉默了。
她闭眼想象了一下安泽被丢进魔兽群、被踹下断魂崖的画面——
以徒弟那拿把木剑都能把自己扎得满身是伤的倒霉体质,怕是连半炷香都撑不过,就要直接交代在那儿了。
到时她的灵石……
想到这里,染今墨心有余悸,抬手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冷汗,暗自思忖——剑修的法子,可能还是太残暴了些。
她于是指尖一转,决定换个思路,去找找法修、丹修之流的授徒杂记。
这几脉的修士素来温文尔雅,想必授徒之法,也总该平和些吧?
抱着这样的侥幸,染今墨又从书架高处另取下了几本册子。
翻开法修长老所著的《灵犀札记》第一页——
“徒三岁学聚灵,五岁悟基础术法,却偏生凝不出一招‘雷火弹’,吾愁煞。”
“大喜!吾寻得一灵力紊乱之雷泽!”
“将徒绑于泽中,嘱曰‘雷火同源,好生体悟’。”
“七日之后,徒凝出的雷火弹威力,胜吾同岁时三分!唯头发焦卷,面色炭黑,但无伤大雅!”
“喜甚!吾真乃天才也!”
染今墨:……
温文尔雅?不存在的。
可她还不死心,又翻开了丹修的《丹心杂谈》——
“徒炼丹三年,炸炉八百次,炼出的丹药或味苦如黄连,或食之腹泻三日。”
“吾怒!”
“将其绑于丹炉之侧,炉炸一次,赏其一掌。”
“月余之后,徒炼药成功率百分百,再无炸炉之事。”
“如今吾徒已是东域丹师名家!人问授徒技巧,吾笑曰:唯手熟尔!”
染今墨盯着最后那四个嚣张的大字,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丹修不是性平和,体柔弱……?
算了。
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染今墨终究还是翻开了最后一本,音修长老的授徒杂记。
音修不必修炼术法,亦不必点火炸炉,想来修炼之法,总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吧?
《弦音手记》载——
“吾徒擅琴,却引不出琴音灵力,无法御敌。”
“吾思来想去,深觉不可。”
“索性将其扔进万虫谷,予其一琴。”
“三日后,吾徒归来,琴音所至,万虫退散!”
“唯其嗓音嘶哑,嘲哳难听,嫌弃之。”
“此必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也!”
染今墨的最后一丝希望,还是碎了。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看了剑修长老们的教徒杂记,她原以为只是剑修一道之人的训练方法格外残酷。
可看完了宗门各脉的授徒经验,染今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哪是一脉的问题,这分明就是整个宗门的传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