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各个不同方向尝试了好几次,巨蛋所有的去路都被凌铮挡了回来。
不仅如此,它竟然转着转着,晕晕乎乎地又把自己转回了顶层中央,连壳外始终闪烁着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看上去有气无力。
凌铮看着它这样子,心里十分得意。
区区一颗蛋,还想跟我斗?
他于是转回了身,继续听着楼下开始往木梯入口靠近的两道脚步声,魂玉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凌铮满脑子都在计划待会儿要怎么把下面那两人猛吓一跳!
然后那颗蛋就开始变化了——
原本萎靡悬在顶层中央的巨蛋,周身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浅蓝色光芒。
接着,蛋身就猛地向下一沉,重重砸在了藏书阁顶层的地面上。
一下,两——
没有第二下,还没等凌铮反应过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藏书阁顶层那由千年龙血木铺成的地面,竟就这样硬生生被蛋撞出了一个大洞。
断裂的木板混杂着轰隆声响,一人一蛋就这样毫无防备的,从天而降砸在了染今墨两人眼前。
*
“然后……就变成你们看到的这样了。”
凌铮操控着魂玉晶,在破碎的蛋壳碎片里,一会儿钻进来,一会儿冒出去,假装自己正很忙地研究上面的纹路——实则是完全心虚到不敢对上徒弟的眼睛。
染今墨却没空跟他计较这些。
她抬手,把趴在肩上的小姑娘抱了下来,像抱灵兽一样的圈进了怀里。
不过说话的这短短片刻时间内,小姑娘就已经揪着她的头发玩得不亦乐乎了。
染今墨甚至能感觉到,她刚才似乎还偷偷张嘴,对着她的头发试探着啃了两口——倒是真和灵兽有点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我不是你娘亲。”
小姑娘本来正抱着她的手臂蹭来蹭去,闻言,脑袋歪了歪,灰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在努力分辨她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在理解了其中意思的瞬间,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那双眼里水汪汪的,看着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染今墨被这变脸如翻书的速度吓了一跳,赶紧两步快走到凌铮身边,把怀里的小姑娘往他手中一塞。
“师父,你有经验,你先照顾一下。”
原本正滋个大牙边乐边缩在蛋壳碎片里看热闹的凌铮:……?
怀里突然多出了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凌铮下意识地调整好了姿势,一手轻轻托住她的背,一手还不停拍着,手臂也左右轻晃,架势非常熟练。
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旁边的安泽和037号目瞪口呆。
可被抱着的小姑娘却半点也不买账。
她似乎意识到“娘亲”不要她了,小嘴又是一瘪,这次泪珠直接就连串地落了下来。
她依旧没有出声,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越过凌铮的肩膀,巴巴望着染今墨。
染今墨:……
染今墨陷入了沉默。
她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手同脚往后退了两步。
可退完她又觉得不太好,硬着头皮再次往前挪了点,开口僵硬地试图安慰。
“那个,你……别哭了。”
“唉,徒弟你没经验,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听不——”
出乎意料的,在染今墨开口后,小姑娘的眼泪竟然还真止住了。
她努力吸了吸鼻子,又扯过凌铮用魂力凝出的衣袖擦了擦眼睛,期待地看着染今墨。
凌铮正满头雾水。
他不理解。
之前养小阿染的时候,她这年纪应该还听不懂人话啊?
可怀里的人好像也并没打算让他理解。
眼巴巴地看了好一会儿,小姑娘发现“娘亲”只是站在附近,似乎并没打算向她靠近。
于是,她干脆就把两条小短腿往后一蹬,一个用力从凌铮怀里脱了出来。
“咚——!”
一声沉闷巨响,小姑娘安然落地。
而在她脚下,坚硬的地板则被跺出了一个深深大坑!
接着,小姑娘又再次迈着跌跌撞撞的步子,急切地扑到了染今墨脚边,一把抱住她的小腿,死不撒手。
染今墨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她先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小姑娘脚下那个清晰的大坑,又顺着坑洞往后看——刚才自她从师父怀里跳下来,再一路走到她身边……
竟是一步一坑,且每个坑都深到能塞得进一只拳头!
接着,她又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头顶那片空空荡荡,还在往下掉木渣的顶层,和周边歪倒的书架、破碎的地板、漏风的墙壁……
一股绝望感,忽然后知后觉地涌上了染今墨心头。
这些,都得她来修。
而修复一座用千年龙血木打造、还布了防御大阵的藏书阁,所将耗费的灵石——毫无疑问的绝对会是个天文数字!
染今墨的双手忽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一双漆黑眼瞳也开始剧烈震颤。
隐约间,她仿佛听见,自己那颗坚不可摧的道心,发出了一声细微碎响。
“嗡——”
嗯?
好像不是道心碎了。
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染今墨先看向了037号——小莲花刚好正凑近了,好奇地观察着小姑娘。
金色花蕊微微抖动,倒没发出声响。
那就是……
她反应了过来,伸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了自己的传讯玉简。
指尖注入一缕灵力,玉简瞬间亮起。
一道属于君无忧的传讯,就这样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染道友,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想起你对迷雾之森颇为熟悉,族中弟子近来欲寻一处陌生之地历练,不知可否请你引路?”
“无以为报,唯能奉上十万灵石,聊表谢意。”
染今墨的目光死死黏在了“十万灵石”四个字上,呼吸一下就急促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腿边抱着她不放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新奇、跃跃欲试的安泽,再摸了摸自己那比脸还干净的储物袋,指尖在传讯玉简上飞快划过,几乎是凭着本能,但昧着良心地回了一行字。
“我倒是知道一处安全又适合历练的好地方,只是——”
君无忧的传讯立刻便回了过来,“只是什么?”
染今墨看着那四个字,深吸一口气,神色无比郑重。
“只是,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