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今墨把储物袋来回翻了好几遍，可她这次回来得急，没去清水镇上补充物资，自己本身也不常备什么生活用品，只能干巴巴地摸出了一张兽毛毯子递过去。

“抱歉，是我没准备好，现在只有这个。”

她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收徒，又着急回宗门，该准备的什么也没有。

安泽却一言不发，只是伸手接过了厚实的毯子，将它铺在那张石床上，又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才重新看向染今墨。

染今墨不明白这道视线的含义，但她以为徒弟是有什么话要说，于是便也平淡地回望过去，等待徒弟开口。

然后一师一徒就这样对视了半天，直到几柄灵剑慢悠悠地顶着好几块厚厚的兽皮毯飘进来杵在两人中间，才打断了这场“你以为我有话要说，实际上我在等你说话”的无声对视。

安泽眼里很有活。

他主动接过了长剑们托着的那厚厚一堆兽皮毯，挑出了其中最厚最大的几张铺在石床上。

然后犹豫了一下，他又把石床边上的一块空地也清理干净，将最后剩下的几张略小的也一并铺在了地上。

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染今墨和一群灵剑就围在旁边看着。

那群闲不住的灵剑还飞上飞下地凑到他旁边，时不时地嗡鸣两声，像是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师父，我可以……睡在这里吗？”

做完这些，安泽指了指石床边的那块地方。

他其实还在害怕，藏书阁的惊魂一趟还历历在目，离师父近一点，他心里会更踏实些。

染今墨却愣住了，“你为什么要睡在这里？”

难道徒弟不喜欢睡床，偏爱睡地上？

那她是不是该尊重徒弟的喜好，要不要往地下给他挖个坑出来？

说实话，染今墨有点纠结。

也不是不行吧……但总觉得那和坟坑没什么区别。

看着染今墨脸上欲言又止的纠结，安泽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决定放下他那点不值钱的面子，窘迫地咬牙开口，“我……现在还有点害怕。”

染今墨看着他憋红了的一张脸，又看了看石床旁边那块狭窄却足够让人安心的区域，恍然大悟。

她干脆便抬手，把石床上的兽皮毯全都抱了下来，仿照着藏书阁里小白虎窝的样子，给安泽搭了个半包围的“人窝”。

做完这些，她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了好几颗夜明珠，用灵力将它们嵌在了洞穴四周的岩壁上。

“不必窘迫，害怕是人之常情。”

染今墨尽量放柔了声音，低声安抚安泽，“这样围起来，会更有安全感一点。”

“而且洞穴外会有我和灵剑们守着，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染今墨说完这些，却看见安泽依旧呆愣愣地望着自己。

“我，这张床……是给我睡的吗？”

他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的，染今墨却听懂了。

她先看了看安泽，又想了想之前被他收拾得平整柔软的石床。

这傻小子，竟以为那床是留给她的吗？

染今墨的唇角扬了扬，心里像是被一股温暖的水流缓缓淌过。

“放心睡吧，这是你的石床——暂时的石床，明天我就想办法给你弄一间像样的屋子。”

“之前我一个人在宗门里住习惯了，峰上没有别的屋子，只能委屈你先住在这里。”

“而且我们修真界，可没有什么‘不让弟子睡床’的规矩，你安心休息便是。”

染今墨说完，看安泽似乎还是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转身，抱着那一堆还在不断晃动着，哼哧哼哧想要把山壁上的夜明珠抠下来归自己所有的长剑们，转身出去了。

给徒弟一点自己的时间。

她不清楚安泽的过去，不清楚他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有怎样的规则。

但自从认她做了师父后，他就一直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什么时候就会被丢下。

她无意探寻他那些可能藏着伤痛的过往，却想竭尽所能，让自己这个新来到修真界的徒弟，感受到一点安稳与温暖。

月光落在身后，染今墨抱着怀里不断挣扎的灵剑们，走出了洞口。

洞穴外，无数柄寒光闪闪的灵剑早已密密麻麻地等在那里，剑刃震颤，发出此起彼伏的嗡鸣。

染今墨看着它们，松开了怀里的几柄灵剑，抬手召回了自己的那柄黑剑。

久违的剑气在周身暴涨，染今墨的眼底跃动着炽热战意。

好久没回来了。

她脚步轻点，远离了洞穴门口，然后手腕翻转，剑光如练般斩入了灵剑群。

一人，万剑，瞬间战作一团。

——*——

安泽躺在染今墨给他搭的半包围“人窝”里，兽皮上还残存着师父用灵力给他烘过的暖意。

夜明珠嵌在山壁上，避开了直射他眼前的角度，却将那一小片空间都照得微明。

安泽翻来覆去，眼皮已经很沉重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从他在星环边缘按下那个按钮开始，之后的一切就都超出了他的预计。

坠落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后，迷茫和忐忑就像两道影子，始终缠在他心里。

未知的生活、未知的能量体系，未知的生存规则。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过去十多年的生活经验完全割裂。

光脑和机甲都消失不见，留给他的只有恐惧。

最开始，被禁锢在那个阴冷潮湿的洞穴里，被迫接受全然陌生的未知改造时，安泽是害怕的。

但直到昨晚，师父将那些记载着魔修试验过程的册子逐字逐句念给他听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曾经面对的是怎样的危机。

后来他住进了一个村落，黑瓦土墙、顺时生息。

他原以为自己来到了前联邦时代考古记载中提到的远古人类时期，他也曾想着，自己可以就先扎根在这里，再一点点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安稳地活下去。

可这份念想很快就也碎得彻底。

那座村子本身，就是一个被精心织出的骗局。

被欺骗蒙蔽的茫然，对未知的风险恐惧，这一切情绪都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他孤独又无助地警惕着外来的所有危机。

然后，他遇到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