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藏书阁出来后,染今墨看着身边的安泽,有点犯难。
安泽的脸色已经不止是惨白,而是开始往铁青发黑转变了。
他的腿也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着颤,连走路都得扶着旁边的树干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染今墨原本的计划,是带安泽见过她师父后,再好好逛一逛主峰,让他认认路。
可现在看他这副模样,别说御剑了,怕是只要染今墨再提一个“飞”字,他都能当场晕过去。
所以最后,染今墨还是决定放弃御剑,带安泽沿着青石小径,慢悠悠地步行逛了起来。
“刚才那里是藏书阁,无弟子令牌不得进……令牌我明天找师父给你刻一个。”
染今墨回身看了眼身后的藏书阁。
阁高九层,顶端的窗前还飘着神情幽怨的一人一剑。
每一层的檐角,都分别对应了悬着六个青铜铃铛。
只是千年的时光终究还是太久,那些铃铛大部分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锈迹,任风来回穿过,也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染今墨抬手指向了前方不远处的那座巍峨殿宇。
“那是宗门的主殿。”
主殿占地广阔,哪怕隔了好一段距离,哪怕只在朦胧的月光下,安泽也能看见上面隐约反光的澄澈琉璃。
可等走近了,比那些发光纹路更先闯进安泽视线的,却是殿前广场上密密麻麻比他还高的杂乱蓬草。
“殿前广场的草总是长得很快,时不时还会有小白的一些蛇类朋友藏在里面。”
染今墨指尖灵力闪动,顺手除去了眼前这片区域的乱草。
只是月余未归,它们就长得越发茂盛了。
她没打算带安泽进去,主殿还没收拾好,她不太好意思让徒弟看见里面的情景,还是改日再说吧。
“那边是惩戒堂,据说当年的师兄师姐们,最怕的就是这个地方。”
说话间,两人又走近了一座通体由黑石砌成的建筑。
它比主殿小了不少,气势却肃穆得更甚三分——黑墙的外立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宗门戒律,字迹入石三分,透着一股极重的威压。
安泽看着那些黑红色的,仿佛是混杂着鲜血写就的字迹,心中肃然起敬。
他想起了联邦曾经对待星际海盗的手段,跟这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于是暗自下定了决心,决定在自己学会修真界的文字后,立刻就来这里好好研读戒律,绝不能犯下大错!
——他现在还不认字。
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又走了好一会儿,染今墨终于带着安泽,到了主峰的最后一处主要建筑前。
“这是宗门的资物堂,弟子们可以在这里交易物品,丹药、法器……只要双方愿意,就都能在这里交易。”
染今墨的话音落下,便有一阵晚风掠过,带着点春末的凉意。
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天边原本残余的橘红余晖也被墨黑暮色彻底吞没,远山的轮廓模糊成了一片深蓝黛色,连风都带上了几分凉意。
站在资物堂门口,染今墨带着安泽把主峰上的主要建筑看了个遍,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个新的问题——
天色已晚,徒弟该住哪儿?
之前宗门里只她一人,染今墨便过得十分随性。
困了,要么就在藏书阁顶层守着师父打坐一夜,要么就在剑谷里练剑直到天明。
说起来,在君家的这几天,倒是她第一次正经拥有一间像样的住所。
可她有修为能凑合,徒弟却不行。
染今墨之前就发现了——一路上,只要她提起“藏书阁”三个字,安泽就会不自觉地浑身哆嗦——估计两个师祖给他留下的心里阴影一时半会儿还散不去。
所以为了避免刚到宗门第一天,就给徒弟留下噩梦般的苦痛回忆,在关于住所的选择中,藏书阁被染今墨第一个排除了。
那就只剩下剑谷了,染今墨若有所思。
刚好,她上次去剑谷时,醒来的二长老还给她挖过一个洞来着,找点东西布置一下,临时给安泽凑合一晚应该可行。
等明天,她再想办法给徒弟建一间像样的屋子。
拿定主意,染今墨把想法给安泽说了一遍,然后就带着他往剑谷的方向走去。
——*——
从易物阁到剑谷的路不算远,两人很快就到了一处黑色的险峻断崖前。
云雾在崖下翻涌,白茫茫的一片,深不见底。
有风不断从谷底卷了上来,带着一股凛冽的金属冷意,刮得安泽头皮发紧。
“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