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泽彻底愣住了，大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不知道对于眼前的场景，自己该说好还是不好。
直到被染今墨扶着站起来时，他的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晃，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先是抬头，迷茫地看了眼飘在半空、歪着脑袋假装研究天花板纹路的恐怖鬼影。
又侧头转眸，看向了旁边那柄把剑尖戳在地上、假装在给地板雕花的黑色阔剑。
最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东破一块西撕一条，膝盖上还蹭掉了一大片皮，活脱脱一个刚从星际战场逃出来的难民。
“请、请问，这里确实是修真界，对吧？”
他声音发飘，看向染今墨的眼神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小心翼翼地求证。
染今墨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刚才那一下摔得太狠，好像把徒弟摔傻了！
她默默在心里把原本打算送给师父和二长老的极品灵石划掉，伸手拍了拍安泽的肩膀，郑重承诺。
“对，这里是修真界，千真万确。”
“你是活的，我也是活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染今墨语气笃定，安泽却用他那勉强转起来的脑子，小心翼翼地又追问了一句。
“那……他们呢？”他手指的方向，是那边还在一左一右画圈圈的鬼影和黑剑。
染今墨：……
染今墨沉默了，她在思考该如何用徒弟现在能够接受的方式，向他解释这两个不太稳重的师祖的存在。
可她这一沉默，安泽却瞬间慌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伸出一只手在空中不断比划，说出来的话也有点磕磕巴巴。
“你，你看不见他们吗？”
“不对啊，师父你肯定能看见的，你刚才还向我介绍了，所以你是能看见的。”
“那我呢，我又为什么能看见？”
“根据格拉定理第三分段第二条目规则，不明能量体的磁场波动应该符合……”
他神情恍惚地嘀嘀咕咕说了一长串东西，吐字倒是都很清晰，组合在一起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凌铮原本是飘在半空的，可看到下面蓝眼睛小子的模样，却又悄悄往下飘了回来，凑到黑色阔剑旁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询问。
“这蓝眼睛小子嘀哩咕噜说什么呢？什么割拉不割拉的？”
“难道是老二你刚才不小心把他头发割了一片吗？这也看不出来啊！”
“不过这种爱惜头发的风格，倒是和我们宗门一脉相承，不愧是我徒弟的徒弟！”
听到他的话，原本在地板上画圈圈的黑色阔剑动作顿了顿，剑柄微微上扬，闷声闷气地吐出一句。
“没割，听不懂，我又不爱读书。”
凌铮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这二师妹，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来着——
让她每天练剑十二个时辰，她眼睛眨都不眨。
但要是让她看半个时辰的书，她能直接把藏书阁给拆了。
指望她听懂这蓝眼睛小子嘴里翻来覆去的“割拉”，还不如给她一把剑让她瞎耍。
老的指望不上，凌铮又把主意打到了小的身上。
他伸出自己虚虚的手指戳了戳染今墨，“乖徒，这小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割拉’？我和老二当时下手很有轻重的，绝对没割到他一根头发！”
染今墨看着自己那个眼睛已经开始冒圈圈，脑袋也好像宕机了的徒弟，沉默地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后面安泽破破烂烂的衣角和膝盖上的伤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自己看”。
“我、我们确实没动手啊。是……你知道的，撑了上千年，肯定是楼梯它年纪大了，偶有松动很正常嘛……”
他看着安泽，声音越到后面越低，整个鬼也越说越心虚。
他偷偷瞄了眼木梯上那个黑漆漆的大洞，悄咪咪把自己的鬼影往旁边缩了缩，蹲在地上，和黑色阔剑并排画圈圈去了。
做鬼心虚，做鬼心虚。
染今墨看了看在场莫名全都蹲下了的一圈人鬼剑，沉默地想了想，也蹲了。
她左边，是被吓得脑子宕机的新徒弟。
她右边，是两个心虚到装鸵鸟的师父和长老。
她头顶——嗯？
是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一张刚吃过赤浆果的血红大嘴正对准了她的头发，像是在挑选位置准备下嘴。
“小白！”
染今墨眼疾手快，为了避免自己的头发被老虎啃得乱七八糟，在它的一张大嘴开动前，伸手上下一合按住了虎嘴，顺手还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整块肉干，塞进了它的齿缝里。
白虎瞬间被肉干收买，放弃了用主人头发磨牙的打算，甩着尾巴走到旁边，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啃了起来。
染今墨看着它走开，看着它趴下，看着它开吃，忽然若有所思。
对着那个圆滚滚的白虎背影，她突然说了一句。
“小白，你是不是该洗澡了？”
之前在魔修洞穴的战斗中，小白出了不少力，在最后，它还抢下了好几枚凝结了修士血液与神识的赤色晶石，算是众人的救命恩虎。
所以在君家的那几天，它被一群小修士们“伺候”得非常好，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好吃好喝不断，小白都没怎么回过竹屋！
可定下心神一看，染今墨这会儿才发现，小白那个原本在洞穴里好不容易瘦了点的肚子，现在不仅恢复了原样，还更胖了一圈——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胖上加胖，走起路来都有点晃悠！
“嗷？嗷嗷嗷——！！！”
白虎本来正啃肉干啃得开心，耳边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一个它最不喜欢的词，尾巴上的毛瞬间炸开。
它连肉干也不啃了，一个翻身扑腾起来，对着染今墨龇牙咧嘴地低吼，金色眼瞳里满是抗拒——洗什么澡！虎还很干净呢！
染今墨把双手揣进衣兜，转过身假装听不见，实则在心里已经默默盘算起了洗澡计划：上次在黑心小店买的小刷子还不错，刚好能给小白搓搓沾了泥的毛爪……
白虎的怒嚎震得整个藏书阁都嗡嗡作响，染今墨假装没听见，安泽却被这声虎吼给喊回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