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带着一人一虎飞上主峰,直到稳稳落在了藏书阁前的青石板上,染今墨心头才后知后觉地漫上一层紧张。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脚步在门槛前踱了两圈,却迟迟不敢推门进去。
大概,是近乡情怯吧。
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她忽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安泽,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现在这样……看起来还好吗?”
或许是因为这次的时间不长,又体验了一把飞剑速度的安泽,竟然没像上次那样双脚瘫软面色青白。
他攥了攥汗涔涔的掌心,黏腻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舒服,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将染今墨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最后才重重点头。
“你现在看起来很好!”
其实他的紧张来得比染今墨更早。
自从石碑修复后,看见那片凭空出现的绵延缓坡,他的掌心就被汗润湿了,根本没干过。
可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景象,整个人就又是一轻,他再次被拎上飞剑,体验了一回比来时更快更疯的速度。
“……那就好。”
即使得到了肯定答复,染今墨也还是低头,仔仔细细地把自己再看过了一遍,确认身上的这身衣袍依旧整洁,连个线头也没乱,才真的松了口气。
抬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边缘磨损的粗糙木牌——木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还有歪歪扭扭的,她的名字。
“那就,走吧。”
她的话轻声出口,同时抬手将那块小木牌嵌入了藏书阁大门的凹槽上,严丝合缝。
“吱呀——”
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裹挟着陈旧书卷气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安泽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阁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这次倒没像之前一样直接用灵力照明,染今墨在储物袋里翻找了一会儿,从中摸出了两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咳……是她在山洞里捡来的。
当时在魔修的地下洞穴中,君家那些人为了照明,不要钱似的在一路上都镶嵌了不少夜明珠。
虽然之后战局紧张,他们没人去收,但染今墨却舍不得放过这些好东西。
于是在被小白驮着躲避一号追杀时,她就还顺手捡了几颗个头最大的塞进了储物袋里。
染今墨递了一颗给安泽,两人掌心同时亮起了莹润白光。
不刺眼,却足够照亮脚下的方寸空间。
光晕之外,依旧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
有风穿过窗棂,传来了类似呜咽的轻微响声。
莫名的,安泽背后一阵发麻,隐约感觉到了点阴森。
藏书阁比安泽想象中的大得多。
他抬头向上,却望不见顶,只能借着夜明珠柔和的光,看见周围立着的一排排高大书架。
书架上,每一层都堆满了大小不一的泛黄书册。
那些书册显然已经有了不少年头,其中大半的书脊都松脱断开,即使被线重新缠过,也仍有不少书页歪歪扭扭地挂在外边。
“走这边上去。”
在第一层的高大书架间绕了小半圈,染今墨的声音终于再次在黑暗中响起。
她察觉到了安泽似乎有点紧张,出声安抚。
“藏书阁忌明火,我常年不在宗门里,因此也没留什么大范围照明的东西。”
“不过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镇定的声音让安泽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下来点。
他跟着染今墨继续往前,踏上了不远处向上的木梯。
“吱嘎——!”
可他刚一落脚,脚下的木梯就发出了一声悠长尖锐的鸣响。
安泽低头,迷茫地看向了自己脚下的木板——刚才师父踩上去时,明明没有声音啊?
硬着头皮又往上迈了两步,安泽每落下一步,脚下就响起一阵吱呀嘎啦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木板底下磨牙。
那道声音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可走在前方的染今墨却像全然不觉,依旧没有回头。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了安泽的心头,仿佛有条细长冰冷的蛇钻进了他衣领。
安泽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咬了咬牙,脚步越来越快,还是想要往染今墨所在的方向靠近。
步子越迈越快,木梯的呻吟声也越来越凄厉。
就在他大跨了几步,急急忙忙地想要踏上新一级梯板时,脚下却骤然一空——
“咔嚓!”
一声脆响,安泽脚下那块原本看着还算完整的木板竟然直接塌陷裂开,成了个空落落的大洞。
他踉跄着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双手也同时本能地死死攥住了旁边的扶梯。
可是——
阴冷粘腻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安泽僵硬地将手上的夜明珠转了个方向,照向了自己刚才扶过木栏的右手——是血。
大片大片的,甚至还带着点热气的,新鲜的血。
!!!
安泽的呼吸瞬间停了。
一声惊呼卡在了他喉咙口,正要冲破嗓子时,身后却先一步传来了声低吼。
那道声音极轻极近,就紧紧贴在他耳后,连热气都喷在了他脖颈上。
安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冻住,他手里的夜明珠“啪嗒”一声,直接滚落在地。
珠子在木梯板上弹了两下,才滚进后方的楼梯拐角处。
在光影明暗的遮蔽间,安泽看见了一张血淋淋的大嘴。
嘴里锋利的尖牙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沫,寒光闪烁间,几乎要抵上他的脸颊。
僵硬着不敢动作,对时间的感知完全混乱,过了不知道多久,安泽终于听见了从上方传来的一道询问声。
“怎么了?”
伴随着脚步声,染今墨的身影转过拐角,目光扫了过来。
安泽整个人都在发抖,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掌心的血在忽明忽暗的荧光下,泛着瘆人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