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今墨盯着谷底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转向安泽，唇边还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准……准备什么？”

翻腾的云海没让安泽害怕，师父的笑意却让他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准备——”

染今墨拉长了尾音，然后下一瞬，在安泽惊恐的眼神里，她伸手再次熟练地拎住了他后脖领，一个纵步往前。

“准备好了——跳下去！”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来得及消散在风里，安泽只觉得自己浑身一轻，然后，强烈的失重感和呼啸的风声就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安泽的双眼死死闭着，他整张脸都被风吹得变形了，却依旧坚持着一点没睁开。

“其实你可以睁开眼看看。”

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然后，安泽立刻就察觉到自己脚下多出了点什么东西，他整个人下坠的速度也在不断减缓。

“剑谷的景色其实还不错。”

坠落的恐惧一点点褪去，安泽感觉自己周身似乎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围了。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点，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尝试着，把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

他没有低头，他不敢去看脚下那窄到几乎看不见的剑身，而是抬高了眸子，向四周望去。

周遭依旧是翻腾的云雾，像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只偶尔有几点不明显的光芒闪过，快得像是他的错觉。

可越往下，安泽却察觉到，那片浓稠的云海开始悄然散去。

缭绕的雾气化成了丝丝缕缕的白絮，缠绕在他周身，缓慢流淌着。

不知从何处漫出的流光，正穿梭在白云絮雾间，红如星火、蓝似冰晶、紫若流萤，细碎得像被揉开的星河，明明灭灭地在他眼前浮沉。

忽然，那些流光齐齐调转了方向，从四面八方向着安泽的所在飞来。

它们携着各色明亮的光点，在撞向他的前一刻，又齐齐上扬碰撞在了一起。

流光撞碎残雾，化成了滴滴点点的碎金，落在安泽身上。

他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柔和的暖意，将他裹在其中，热烈而赤诚。

他还没回过神，眼前的云雾和光点就开始逐渐淡去。

它们化成了几不可见的薄纱，丝丝缕缕隐入了下方的青石山壁。

山壁上，那些已经原本古旧模糊到看不清的青石纹路，忽然开始一道接一道地依次亮起，交错着散发出玉色的莹润光芒。

云雾彻底散尽，剑谷谷底的场景已然清晰。

玉色光芒顺着纹路蜿蜒游走，隐约映出了岩壁上嵌着的无数剑形轮廓。

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的无数长剑悬飞在了谷底半空，剑身轻颤，安泽听见，似有细碎的嗡鸣顺着风声传来。

他很想问一问师父，那些是什么，可在脚刚沾地的瞬间，以一阵轻声的剑鸣为始，他的视线就被密密麻麻的无数长剑悉数遮蔽。

先是一柄细长的蓝色长剑“嗖”地从岩壁后飞了出来，用剑柄轻轻对着他戳了两下，还试图转着圈地把他往前拽。

然后，又是一柄厚重的阔剑直接从天而降，用冰凉的剑刃凑近了安泽，像是在贴着他好奇打量。

外围的还有好几柄剑凑在了一起，剑刃之间相互碰撞，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像是正凑在一起用他听不懂的剑语交流秘密。

安泽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无数锋利的长剑在他身边穿梭来去，它们剑身上的气势或温和或暴戾，显然都对他十分好奇。

“师，师父……”

安泽磕磕巴巴地开口，他甚至不敢转头，只能动了动眼珠子，求救地看向旁边山石上，正眯眼抱臂看着这边的人。

他觉得，自从自己进入宗门后，喊师父的次数好像就有点太多了。

染今墨看着他的反应，终于是轻笑出声，直接从山壁上跃下，站到了他身边。

“它们没有恶意，只是对宗门新多出来的弟子有些好奇。”

染今墨笑着抛出了自己的长剑，黑色长剑兀一出鞘，就嗡鸣着直接开始驱赶周围的长剑。

注意力又被黑剑吸引走，原本安泽眼前的上万把长剑，忽然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嗖”地直奔黑剑而去。

安泽终于能够脱身，有些忐忑又好奇地跟着染今墨往剑谷深处走去。

走到剑谷深处，一个黑漆漆的洞穴出现在了安泽眼前。

这个洞穴是二长老亲自挖出来的，虽然她现在是一把剑，但挖洞的本领却依旧高超，挖出来的洞又大又深，还格外整洁。

夜色彻底笼罩了剑谷，洞穴里昏黑一片，唯有洞口漏进了几缕朦胧月光，在黑石山壁上投下了斑驳的浅淡碎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