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之气从周身炸开,灵力如潮灌入长剑。
没有半分犹疑试探,染今墨右腿后撤半步,重重踏在了黑石地面上,整个人历时便如离弦之箭爆射而出。
白色剑光缠上紫色火焰,染今墨毫不犹豫地用出了自己当前最强的攻击手段,片刻未停地持剑向黄奚猛攻而去。
剑影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分化增加,由一及二,由二及三。
层层叠叠的剑影铺满整个洞穴,凌厉剑光带着焚天灭地的气势,直扑黄奚面门。
血雾屏障在剑影的攻势下,如同纸糊般瞬间破开。
染今墨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出现在了黄奚身前,她的剑刃甚至已经照出了他脸上的悠闲笑意。
可就在长剑捅进他心口的瞬间,染今墨忽然明白了他笑的原因——
一股极强的滞涩感裹住了她的长剑,锋利的剑刃像是扎进了煮沸的血泥,白芒闪烁的剑尖竟在“滋滋”声中,被一寸寸消融!
他的躯体能够腐蚀剑身?!
染今墨反应极快,咬牙侧身,剑势陡变。
她转刺为劈,剑刃斜斩向黄奚脖颈,试图逼他回防。
可黄奚却只是轻轻抬了抬木杖。
杖身上的暗红纹路瞬间亮起,无数幽光从杖中钻出,直接缠住了染今墨的剑身。
与此同时,他左手翻出一股刺骨阴寒的黑色雾气,毫不停顿地直接拍上了染今墨的右肩。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今墨整个人倒砸了出去。
肩背重重撞在突出的石节上,尖锐的石棱直接洞穿了她的皮肉。
染今墨毫无招架之力地接连撞塌了三面石壁,才终于在一片碎石堆中停下。
“身体?”她听见黄奚用无比自得的语气说出这个词,“这种累赘早被我改造掉了!”
他的目光疯狂又贪婪,盯着石堆中狼狈的染今墨,竟还带上了一丝期待。
“没了身体,你还能怎么杀死我呢?”
染今墨半跪在地上,从喉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话,让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人傀,村子里的那些人傀。
头脑在剧痛中疯狂运转,无数线索不断碰撞交织。
她曾探查过,村里那些夜间疯狂的人傀,在白日却会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有实在的人类身躯,且没有任何异变。
记忆片段在脑海中一幅幅划过——肢体断裂后伤口喷涌出的黑雾、通过身体接触就能“传递进化”的诡异生命力、从脊骨中破出又凝成黑虫的粘稠雾气……
一桩桩一件件,画面与黄奚周身萦绕的血雾渐渐重叠。
如果说那些人傀只是改造不完全的“半成品”,那么眼前这个能完全规避实体伤害,无法被攻击到身体的黄奚,就是改造成功的“完全体”!
眸中明亮如焰,染今墨用剑撑着身体缓缓站起。
随手接上了被刚才那一下巨力撞得脱臼的左手,她有一个想法,需要验证。
“还不死心?”黄奚轻轻笑了一下,“我都快要被你的坚持打动了呢。”
嘴上这么说着,他的手中却是木杖轻挥。
曾缠绕着想要腐蚀染今墨长剑的血雾再次出现,它们化作无数条赤黑长蛇,从四面八方缠袭向染今墨,企图阻断她的所有生路。
脚尖一点,染今墨迅速跃起,长剑在她手中挽出一道弧形剑光。
紫色灵火顺着剑刃蔓延,将靠近了想要攻击的血蛇灼烧得“滋滋”作响,最后竟直接掉落在地,消失不见。
“这火倒是不错,只是可惜,还不够看。”
黄奚手腕翻转,木杖顶端的兽首口中,又喷出了一股浓稠血雾。
腥甜呛人的气味迅速在洞中蔓开,染今墨屏住呼吸,无视了周遭不断扑来的血蛇,目光死死锁定了黄奚的身影。
如果她猜得没错,血雾应该就是黄奚的本体。
他说他放弃了躯体,战斗中表现出来的,也确实是那副“身体”不会受到攻击。
但如果他是所有人傀中最成功的“完全体”,那么,和其他人傀一样,他的背脊,是否也是凝缩了所有雾气的本源所在?
染今墨不确定,但她必须先试试!
矮身避开又一道从侧面袭来的血雾冲击,长剑斜锋向下,染今墨将灵力灌至剑身,紫色灵火瞬间在地面铺开,形成了一片火海。
暂时逼退了周遭密密麻麻的血蛇,染今墨借着火海的掩护,身影如箭般直扑黄奚后背,想要斩断他的脊骨。
黄奚却直接看穿了她的意图,冷笑一声,依旧不闪不避。
“你真以为我会和那些失败的改造体一样,留着这么大的破绽直接让你发现吗?”
后背突然涌出大量血雾,直接凝聚成了一面厚重血盾。
“铛!”长剑劈斩在血盾上,发出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紫色灵火与血雾剧烈交锋,火焰与血光交织,照亮了黄奚那张带着嘲讽的脸。
染今墨双臂一阵发麻。
她手中的长剑此刻正被血盾牢牢吸住,强大的吸力顺着剑刃不断传来,贪婪叫嚣着想将她的灵力也一并吞噬。
咬牙发力,染今墨左手按住剑柄,全力催动灵火,试图像刚才对付那些血蛇一样,直接将盾烧穿。
紫火与血雾对撞,那层厚重巨盾终于一点点变得稀薄。
可就在染今墨即将突破血盾的瞬间,黄奚却突然往前,走出了血盾的范围,直接举起木杖狠狠击向了她的左肋!
染今墨下意识侧身,却被骤然加强的吸力拖拽着,还是慢了半拍。
木杖并未直接击中她,而是从杖尖溢出了凝实的血雾。
那些雾气凝成了剑形,直接洞穿了她的左肋。
“噗——”
血雾从她后背穿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剧痛让染今墨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左肋的伤口像是被塞进了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疼得她浑身抽搐。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针顺着破损的灵脉往五脏六腑里钻,连带着眼前,都蒙上了层血色重影。
整个人被倒砸甩出重新跌进了破碎山壁中,染今墨左肋被血色雾影洞穿的伤口还在渗血,一击没能成功杀死猎物的血雾却在原地打了两个旋,似有灵智般再次锁定了染今墨此刻藏身的岩缝,像个追逐心爱玩具的孩子,欢快地调转了方向,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再次向她扑去。
撑着岩壁想要站起,染今墨狼狈地避开血雾的又一次突袭。
而旁边岩缝的石壁被血雾击中,瞬间就腐蚀出了一个深坑。
右肩的伤口撕裂到几乎要断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了一滩。
血雾一次次攻击带来的附加侵蚀疼得她眼前发黑,此刻的她,只能半跪在地,靠着岩壁勉强支撑身体,狼狈地躲闪着血雾的一次次攻击。
可她的眼神却依旧明亮,脑海中不断回想黄奚说过的所有话。
血雾再次擦着发梢掠过,灼热的腥气掀得染今墨的脖颈发麻。
这段只躲不攻的时间里,她勉强又积攒了些体力。
她的脚步虽然依旧踉跄,人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奔逃躲藏中,借着岩壁的遮掩,迂回地往黄奚所在的方向越靠越近。
她发现了,那些血雾根本不想直接取她性命。
或是出于戏耍猎物的恶劣心理,或是因为黄奚所说的“母体”,那些雾气只是反反复复地撕裂她的伤口,啃噬着她的血肉与灵力——
贪婪,却始终给她留出一线生机。
她当然不会愚蠢到觉得黄奚是想放她一马。
侧身翻滚躲过血雾凝成的箭矢,染今墨看见了那道再次向她迫近的血色雾影。
那道血雾凝实后不过指长,却凭空让染今墨想起了那些人傀最后凝出的黑色虫子。
和其他血雾的肆意攻击不同,那道雾影每次扑击的目标都精准锁定了她的眉心。
而从眉心,可以入侵修士灵台——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直接杀死她,而是要在她活着的时候,一点点磨灭她的意识,控制她的躯体!
不过……
既然暂时死不了,既然活着的自己对他更有价值,那这就是她的机会!
染今墨左手按住胸口重重地咳了两声,胸腹部的伤口因为这一动作再次撕裂渗出鲜血。
她本就破败的黑色衣袍已经被鲜血浸得多了几分血色,她的面上,也因不断失血而惨白到泛起青灰。
血色雾影再度袭来,这次,染今墨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往侧前方贴地滚去。
左臂狠狠蹭过嶙峋的石棱,尖锐的岩石瞬间划破皮肉,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温热的鲜血立刻渗了出来,可她却精准地避开了血雾的扑击,翻滚间已绕到了一块巨石后方。
染今墨的胸口剧烈起伏,执剑的右手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很清楚自己和黄奚的实力差距。
她还太弱了。
所以黄奚只需要负手站在原地,任由血雾追逐着,戏耍她、逗弄她,像看着笼中困兽般欣赏她的挣扎,却始终逃不出这片无形的牢笼。
可这,恰恰是她的机会。
她每次躲避攻击的距离,都是在不断向他靠近。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借着岩石的遮挡,在血雾扑击的间隙,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个红衣身影。
然后,让她看清了——
黄奚握着木杖的那只右手始终拢在袖中,所有非血雾的攻击,都来自他那只泛着黑气的左手。
更关键的是,他每次拂动木杖释放血雾时,都会有一息半的短暂停顿;而血雾转向的瞬间,会有半息的静止期——那时,雾边的黑光就会骤然黯淡,像断了线的傀儡,止住所有动作。
就是现在!
染今墨咬牙,心中默算着时间,在黑雾血雾攻击节奏错开的瞬间,她收住了所有躲避的动作,不闪不避地任由一道黑气洞穿了自己的腰腹。
而后借着黑雾冲击的力道,她侧身翻滚,堪堪避开了紧随而至的血雾扑击。
“嗤——”
黑雾在灵脉中疯狂游走,所过之处,她的灵脉仿佛被烈火灼烧,腰腹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可染今墨的眼底,骤然炸开的光却亮得惊人——
没错!这道黑雾与之前血雾的攻击,强度天差地别!
先前她受了血雾一击,在左肋被洞穿时,那种腐蚀痛感不仅在身体,似乎连着她的神识也要被一并撕裂。
可是从黄奚左手发出的这道黑气,本应该有近乎元婴高阶的实力,却只是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伤害,完全没影响到她的神识!
抬手蹭开从额角流到眼尾的血珠,染今墨指尖沾满温热的血,眼中却燃起了强烈战意,明亮得灼人。
现在,她确定了。
黄奚本身确实是一团舍弃了肉身的雾影,任何针对他躯体的进攻,都只会让她的剑身和躯体被血雾侵蚀。
可这团雾气并不纯粹——由强攻击性、会影响神识的血色雾气和力量强度低的黑色雾气组成。
而黄奚,只有借助那根木杖,才能释放出近乎元婴高阶的血色雾影;他本身能够使用的黑色雾气,修为不过才刚元婴初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