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二号。我花了这么多功夫好不容易抓来的修士,被他改造完没剩几个不说,还让那群蝼蚁毁了大半。”
“真是该死啊。”
“对了,一号抓他的时候,他竟然还想逃。”
“喏,最后就成了这样。”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让我想想,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红袍人用手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脸颊,最后恍然大悟般抬眸扫了眼三号,唇边勾出个浅淡的笑。
“好像和你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脚边的五号早已没了呼吸,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浑身爬满了粘稠的红色雾气。
那些雾气不断钻进他的伤口和七窍,每次从体内钻出时,就变长一些,而对应的五号那具躯体,也随之干瘪一分。
二号更是,整具身体的血肉都近乎被抽干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透明得能几乎能看见发黑的骨缝和残存的丝线。
“大……大人,我,我……”
三号的牙齿正疯狂打颤,他颤抖着身体,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额上的冷汗混合着刚磕出来的血迹往下淌,让他的一张脸看起来又多了几分可怖扭曲。
“不过我觉得你们说的很有道理。”
红袍人懒洋洋地把手搭在身旁的木杖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三号匍匐的颤抖身影。
“真,真的吗?!”
三号原本已经绝望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带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狂喜。
“当然是真的。”红袍人弯了弯眼,左手轻轻抬起。
下一瞬,一道铁塔似的高大身影就出现在了三号身后,勒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空间中格外明显。
三号双眼瞪大,至死都还残存着兴奋的狂喜,身体却已经重重倒砸在地。
“所以,我决定用他们取代你,怎么样?”
雾影空间里一片死寂,几乎要能听见黑雾翻滚的细微动静。
红袍人慢条斯理地接过高大身影递来的手帕,一点点仔细擦拭过木杖上不小心沾染的几滴黑血。
“怎么,还不过来,是要我亲自去请吗?”
冰冷抬眸,他的目光盯向了角落趴着的那人,语调轻缓。
角落里的四号像是被这道目光刺穿,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连滚带爬地跪伏着往红袍人脚边爬去。
那身长长的黑袍拖曳在地上,像垂死挣扎之人留下的血痕。
“你倒是聪明。”
红袍人抬起眼皮,看向那个沉默着瑟瑟发抖的人,似笑非笑。
“怎么样,三号那块天渊玄晶里的能量,比你自己的如何?”
“大,大人,我,我没有别的心思,我只是想变强而已。”
四号猛地一僵,喉结剧烈滚动,没想到自己做的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没关系,我很看好你。”红袍人却挑了挑眉,语气意外的温和。
“当初在那么多试验体里,我一眼就挑中了你。”
“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就像阴沟里时刻嫉妒着别人的老鼠,躲在暗处磨爪,却始终不敢轻易露头。”
像是在回忆当年的场景,红袍人闭上了眼睛,微微后仰靠坐在椅背上,唇角上扬勾起弧度。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最适合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不算靠前的位置,让你每天看着比你愚蠢的人在你面前耀武扬威,却能得到比你多数倍的奖赏。”
“我十分期待你能做出什么样的事——夺权、杀人、陷害,任何你想做的都可以。”
“可没想到,你才是个真正的废物。”他倏地睁开眼,目光冰冷地射向四号。
“我给了你这么多次机会,让你每天和三号呆在一起,你却到了今天才敢对他的玄晶下手。”
红袍人的语气中满是失望和嘲讽,“果然老鼠永远只是老鼠,只敢在夜深人静不被人注视时才会偷偷摸摸地动作。”
“你还不如三号那家伙。至少他想杀二号的心明明白白,也比你有行动力得多。”
最后一句话落下,给四号做出了审判。
四号趴在地上,眼睛几乎要瞪脱出眶。
血丝沿着他的眼底往上爬,颈侧鼓起跃动的血管像是要直接破开皮肤喷射出来。
他原以为,他原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没人会知道。
可那么多次,那么多次绝佳的机会都被他错过了!
要是抓住了那些机会,他是不是早就能杀掉三号那家伙,甚至直接取代二号?!
强烈的后悔不甘在他心头翻涌,四号膝行两步向前,匍匐在红袍人脚边。
“大人,大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已经吸收了三号的晶石,我一定能——啊!”
话音戛然而止。
红袍人显然对这一套求饶流程早已厌烦,只听了前半句就不耐地挥了挥手,让一号扭断了他的脖子。
“一群废物,总算不会再出来碍事了。”
黄奚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手中木杖,抬眼将目光落向雾影镜——
镜中画面里,那两个被反复提及的修士已经重新回到了山洞里,此刻正和一群咋咋呼呼的同伴们继续解决剩下的魔兽和人魔融合体。
“啧,倒确实足够了。”
二号那几个蠢货败光了他几十年的心血,看人的眼光却还不错。
要是能成功改造了下面那群小东西,说不定他就能够重回主殿,不必终日在这片森林里躲躲藏藏了。
掌心贴着木杖顶端轻轻按下,一缕血色雾影慢悠悠地从兽首口中钻了出来。
它慢悠悠地缠上了地上四人的脚踝,雾气在他们裸露出的皮肤上绕圈,偶尔轻轻碰一下,又缩回去,像是正饶有兴致地玩弄自己新鲜的食物。
可那几人被血雾缠绕过的地方,皮肤先是变得灰白,接着就像久旱开裂的土地,一点点裂开了细长的缝隙。
接着,裂缝越扩越大,直到布满了他们的整具身体。
然后——
“噗”,轻轻的一声落下,几人的皮肤就像瓷器一样裂开了。
可诡异的是,那些皮肉下没有黑血渗出,甚至找不出一丝可被称为“肌理”的人体组织。
他们的身体像是容器,盛满了一团团干燥的灰粉。
只被风轻轻推着,就消散在了雾里。
“咔——咔——”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撞出回响,血雾率先扑向了二号,接着,是三号四号五号……
按照顺序将四人体内的力量抽空,血雾晃晃悠悠地从骨堆中飘起。
血色雾影分明没有五官,却凭空让人看出了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它比刚从木杖中钻出时足足长了半寸,最初还隐隐约约的虚无边缘此刻也变得更加粘稠凝实。
轻轻蹭到黄奚的手边,它像个正讨主人欢心的宠物,乖觉地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两圈,最后缠在了他猩红的袍角边,轻轻晃着。
“也算没白死,好歹奉献了最后一点价值。”
黄奚一直冷眼看着,直到血雾重新缠上他的袍角,才理了理袖口慢慢起身。
“既然吃饱了,就去干活吧。”
他拍了拍血色雾影,然后轻轻挥动手臂,雾影镜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他和身后那个铁塔般的高大身影也逐渐被黑雾笼住,像滴入墨池的黑水,一点点顺着雾影的波动消失在了原地。
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痕迹。
血色雾影慢了一步,围着那堆碎骨又饶了几圈,像是还没吃饱。
但盘旋了两圈后,它终归还是化作了一道红色长影,也跟着消失在了浓稠黑暗里。
一切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