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哎呦,轻点儿轻点儿!”
君寄风疼得直哼哼,扯着嗓子叫唤个不停。
甘舒雨却没理他,手上绷带缠得飞快,收尾时还猛地一拽,打了个死紧的结。
“行了,再嚷嚷我就把你耳朵也包进去。”
甘舒雨冷酷地留下这句话,人却已经起身走向了那边靠坐着的另一个伤员。
“哼哼,我就喊,疼死我了……”
君寄风捧着脑袋站起来——他的脑袋被甘舒雨包成了个巨大号的白圆球,不用手扶着都担心太重了把脖子压弯!
“我这高鼻梁大眼睛啊,被这么一包,塌得像被魔兽踩过一样呜呜呜……”
君寄风那一双被裹成了棒槌的手努力往自己兜里摸啊摸,可他的指尖现在被绷带裹得没知觉,头又没法低下去,扒拉了半天也只能掀起两片衣角。
“泥在,枣什么勒?”
背上被轻轻一戳,含混不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君寄风挪动着自己那条唯一幸免于包扎的腿慢慢转过身去,刚一抬眼就看见了个比他还大一号的“白猪头”。
眼睛缓缓瞪大,君寄风看着眼前的人,脑袋都往前伸了半寸。
他自己的脑袋上虽然也缠着绷带,但好歹还是留出了完整的正脸,至少勉强能看得出是个人。
可眼前这人倒好,整个脑袋除了两只被挤成条的眼睛、一张被勒得只剩缝的嘴,其他地方全缠满了雪白的绷带,和在白面团上剌三道口子没什么区别。
还有他身上,东一块西一块地裹着厚厚的绷带,胳膊腿绷得笔直,走路时膝盖都打不了弯,居然还抬直了手一蹦一跳跳到了他身边来?!!
“那个……你是……谁啊?”
君寄风语气飘忽,有点不确定眼前这东西是个人,还是个装成人的未知融合体。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自己被包成棒槌的两只手,歪歪斜斜地在胸口前比划了个防御的姿势,企图通过那张发面馒头般的脸,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失败了。
看见他抖抖嗖嗖比划出的架势,对面的人竟然哼哧哼哧地笑了起来,直到露出来的白面馒头脸笑成了红色发糕,才不紧不慢地拉长了调子自我介绍。
“我——四——陆——”
最后一个字卡住了,他努力蹦出了几声气音,却愣是憋不出那个字。
君寄风眼睁睁地看着他努力撅起嘴,试图把音咬准,可头上的绷带实在缠得太紧,没给嘴巴剩下多少活动空间。
他于是只能半张着嘴“行行行”了好几下,最后颓然地放弃了,闭嘴再不发一言。
嗐,原来是陆寻啊!
君寄风放下了心,用自己的右手棒槌轻轻戳了戳他左边肩膀上的绷带,好奇询问。
“你这是被魔兽啃了?怎么包成这样了?”
和他比起来,自己脑袋上这一大圈,都只能算是简易版了。
“我……一拳……砸魔兽……脑袋!”
陆寻说得很费劲,憋得眼睛都瞪圆了,还一边说一边用没被包进去的两根手指不断比划。
“结果……它反口……啃我……脑——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憋屈事,咬牙切齿地又挤出个字。
“丑!”
君寄风大概听明白了,他本还想追问两句。
可是想到陆寻现在说一句话要分三口气的拖拉模样,他又实在懒得等下去,还是可惜地闭上了嘴。
“这才多大点事儿啊!”
陆长河似乎也被这边拉长了不少的调子吸引,大嗓门突然插进来,大步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了陆寻肩膀上,差点把他当场治愈,整个人疼得几乎要直接跳起来。
“哈哈哈哈哈,不就是被包成猪头了嘛!这算好事啊!”
陆长河看见他那厚厚绷带都遮不住的龇牙咧嘴样,又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想啊,至少下次魔兽再攻击你的时候,不会先挑脑袋下嘴了不是!这就相当于多了个免费的防御法器嘛!多赚啊!哈哈哈哈!
他乐呵呵的一顿劝说并没能让陆寻接受自己的新造型,反而更加郁闷地僵硬跳着给自己翻了个面,一蹦一蹦地往另一个方向蹦过去。
看到他这副模样,陆长河笑得更疯了,声音大得直接把脚边碎石都震了起来。
可是笑着笑着,他一口气没续上,整个人弓着腰开始疯狂呛咳,胸前原本刚包扎好的绷带也洇出了一片红色。
“陆——长——河——!!!”
甘舒雨愤怒的吼声从后面传来,气呼呼的脚步声越靠越近,她手里还攥着一把子乱七八糟的绷带,整个人就已经冲到了他身后。
一手逮住陆长河的头发,甘舒雨连拖带拽地把人重新拉走包扎。
“说了多少次!伤口不能用力!你倒好,还扯着个嗓子嘎嘎嘎笑,生怕血流得不够多是不是!!!”
被迫返工的丹修怨气比鬼大,脑袋上都仿佛腾起了一圈熊熊燃烧的火焰。
刚才还傻乐着嘲笑自家弟弟的人,现在倒成了只夹着翅膀的鹌鹑,蔫头耷脑地跟着人重新走回到山壁下,开始接受又一轮的猛力包扎。
现在开心的人换成陆寻了。
原本都蹦到另一处山石下悲伤面壁的人,在听到甘舒雨的怒吼后瞬间支楞了起来。
他一扭一扭地把自己转了个面,在看到陆长河被扯着头发往另一边带去后,肿胀的眼睛缝中瞬间爆发出了明亮光彩。
绷带擦过地面带出沙沙声响,陆长河兴奋地越蹦越快,像一根直挺挺的白筷子,一戳一戳地往那边拱去。
吸取了自家老哥乐极生悲的反例教训,他很克制地没有放声大笑,只是在杵到对方面前时,费力地扭了扭屁股,还嘚瑟地抖了两下绷带。
哈,风水轮流转啊!
——*——
“他们……真热闹啊。”
染今墨靠坐在裂隙入口的一处巨石上,右手漫不经心地搓着白虎脑袋。
之前她和君无忧一起下裂隙追逐那两头魔兽,却不小心陷入了幻境。
她白收下了对方的一条手链,想了想,终究还是良心不安,决定问问对方价值几何,真打坏了还是得想办法赔。
至于什么时候赔……那就再说。
结果问过那个“君无忧”,他却支支吾吾地说“价值倒是记不清了,不过肯定不会便宜”。
这个回答很不对劲。
君无忧给她手链时,用的描述是“不算多贵重”。
当然,从他一口气拿出了上万块极品灵石和各种晶石的行为来看,他口中的“不算贵重”不一定是真的便宜寻常。
但前后不过一刻钟,对同一样物品,他没理由会给出新的价值判断。
有了这个念头,又想到了裂隙影响神识的特性,染今墨便小小地试探了一下对方。
结果果然是假的,还是个唯唯诺诺抠抠搜搜的假货,储物戒里连极品灵石都没有!
耐下性子边走边骗,染今墨在对方第十二次摸索储物戒却拿不出东西后终于肯定了,这家伙没存货了。
那就只能下次见了。
染今墨的长剑捅出又收回,给对方留了半口气,十分诚恳地表达了对下次见面的期待之情。
解决掉了一只丑不拉几的鸮鸟,又追着那丝残存的气息捅穿了两个近战能力为零的魔修,染今墨正好撞见了君无忧一匕首捅死那个顶着她脸做出一堆丑动作的假货,十分满意。
两人汇合后没多废话,转身就杀回山洞。
没了雾影狐和骨羽鸮的操纵,那些剩下的魔兽和人魔融合体显然好对付得多,很快就被他们斩杀一净。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值得深究。
染今墨和君无忧在动身进入裂隙前,都曾特意叮嘱过各自的灵虎,让它们一察觉到神识中的联系有异,就立刻将人唤醒带回。
可小白和寂影一直蹲守在裂隙范围的边缘处,期间还杀死了不少突然围攻过来的魔兽,却从始至终都没察觉到两人有任何异常。
神识联系没出现任何问题,在它们眼中,染今墨和君无忧只是始终在裂隙边缘徘徊,时而俯身观察下方的黑雾,时而凝神戒备往后稍退。
甚至有一次君无忧都要抬脚踏入裂隙了,却又在脚掌触及黑雾的瞬间收了回来,缓缓退到安全地带。
动作虽然有些迟滞,却从没真的进入过裂隙中。
可在染今墨的记忆里,自己应该是下去过的。
她记得自己被那个假的君无忧带着,往裂隙下至少深入了三丈远。
印象中潮湿的漆黑岩壁、脚下打滑的碎石触感,甚至“君无忧”说出的内容,都真实清晰得无可挑剔。
但听了小白的描述,又仔细回想了当时的感觉,染今墨却又肯定,小白它们说的才应该是真实——
她的指尖干干净净,指缝指腹都没沾到半分灰尘青苔;储物袋里生锈的铁剑也都没动过位置,说明她在下方也未曾御剑。
所以他们其实自始至终都是在裂隙边缘游走,像两头灵虎说的那样,不断在边缘徘徊,却从未真的进入其中。
那,为什么它们没见过那两个魔修。
又为什么,在幻境中的裂隙杀掉了那两头魔兽,又会真实地对战局产生影响。
染今墨想不出答案,现在信息太少了。
但那种神识被无知无觉入侵影响的感觉不太妙,所以在帮着清干净战局后,染今墨又重新回到了这处裂隙的边缘。
她没打算下去,这条裂隙对人的影响实在太过诡异,在没弄清楚原因前,她不欲再次试探。
但她要守在这里。
纵身跃上巨石,长剑横在膝头。
她得防止别人靠近。
*
“染姐姐,你怎么到这里来啦,我们找你找了好久呐!”
从储物袋里摸出了块栗子糕吃着,染今墨的目光落在洞顶黑乎乎的雾气上,正琢磨着这些魔气的来源,就忽然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混杂着气喘吁吁的呼喊从下方传来。
怔然地转头望去,她先看见了一个红衣服的小姑娘,接着又是她身后另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两人正一前一后地跑着,气喘吁吁地往她身边来。
染今墨立刻从巨石顶上跃下,往前走离了裂隙边缘,将两人带到了洞穴中才重新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