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剑甩手,染今墨没时间给自己的宝贝剑做一套全身保养。
从储物袋中拿出丹药吞下,她随意将身上的伤口包扎一二,就抬眸往战场中扫去。
常照蹊和陆长河已经被君无忧带着去山壁角落的安全处找丹修疗伤了,她的视线停在了前方一个蛇身蝎尾兽身上。
那处战场受伤的人最多,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好几个,胸膛几乎看不见呼吸起伏,生死难辨。
脚步飞踏往那边奔去,还未至战圈附近,染今墨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和魔兽腐臭混杂在一起的浓烈气息。
喉头滚动两下,压住了那股反胃的恶心,染今墨足尖在外围山壁上踏过,避开了从地面弹射飞起咬向自己的黑蛇,长剑抡圆直接拦腰斩断了下方所有魔兽。
刚奔到近前,染今墨就明白了此处战局艰难的原因——
那条蛇的蝎尾每挥动一次,就有淡紫色的毒液从它尾尖飞洒而出。
而趁着修士们警惕防御的瞬间,周围一群大大小小的魔兽,就会掐准了节奏轮番进行攻击。
硬生生打成了针对修士的消耗战!
之前光顾着和狼鳄畸体战斗没注意,染今墨到了近前才发现,这边的景象和别处不大相同——
这里不再是人工开凿出的平整黑石山壁,而是天然洞穴特有的粗糙纹理。
岩壁上有浅淡的水流冲刷痕迹,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土腥气味。
石洞穹顶高十数丈,钟乳石倒挂如同利剑垂悬。
滴答滴答——末端因寒冷雾气凝结坠着的水珠不时滴落,砸在下方的石笋上,溅起了细碎水花。
而那些高低错落的石笋间,都泛着被暗河浸润过的潮气。
在最靠里的几条缝隙里,甚至还蒙上了一层灰绿色的薄苔。
青黑色的股股水流顺着岩壁缝隙缓缓淌下,在地面聚成了深深浅浅的水洼。
那处水洼中,则东一块西一块地漂着残破的魔兽肢体,浮浮沉沉,又被时不时拍打上岸的河水冲得远去。
染今墨的目光顺着青黑色河水往前,视线在尽头骤然收窄——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横在了那里。
宽约两丈的裂口边缘,有碎石块杂乱地堆叠着,犬牙般的岩石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渍,是那道河水冲刷留下的痕迹。
可是,染今墨皱眉,她分明看见了青黑色河水顺着裂隙边缘往下砸落,但一直过了很久,下方也没传来任何一点水击石壁的回声。
更奇怪的是,每隔几瞬时间,就会有微弱的气流从裂隙深处喷薄而出,裹着比水洼里浓烈数倍的腐臭味扑上山壁——
那味道里只有纯粹的腥腐,却又没半分之前萦绕不散的魔气,诡异得让染今墨心里发毛。
下意识握紧手中长剑,染今墨的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后颈发丝更是莫名地无风轻颤。
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只是双目死死地盯着那片漆黑裂隙,心底突然翻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藏在裂隙深处,隔着无尽黑暗,悄悄地看着他们。
“嗤——”
一声黏腻的轻响突然从后方传来,打断了染今墨的思绪。
她猛地转身回头,只见战圈外的石笋旁,不知何时爬出了一头蟾蜈共生体——
灰绿色的躯体上,蟾蜍的鼓胀毒囊与蜈蚣的多足缠在一起,发白的柔软腹部现在成了数不清的肢足。
它爬下了石笋,腹部肢足刮擦过地面,留下一道道泛着亮光的毒痕。
顶端泛着紫黑色毒液的背部寄生肢足正轻微颤抖着,凝聚的毒液啪嗒滴在水洼里,溅起细密黑泡。
她刚才听见的那一声,就是黑泡破裂时爆出的轻微动静。
手心的冷汗顺着指缝渗出,与剑柄被掌心捂得微暖的木质纹理混在一起。
滑腻的触感让她握剑的力道又紧了半分,而后一股后知后觉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到心头,冻得她的呼吸都凝滞了半分。
为什么?
染今墨的心砰砰狂跳。
明明她还身处战局,耳边还响彻着同伴的高呼和魔兽的嘶吼,为什么她整个人却像是被东西罩住了,完全与周围断开了联系?
为什么她会任由那些重要的声响变得模糊不清,任由担心的情绪变得平静……
最重要的是,现在战局紧张,与同伴保持联系分明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她的脚步却控制不住地已经下意识走向了裂隙边缘。
脑海中一直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催促,催促着她先独自下去看看。
“那下面一定有什么更危险的东西,她必须在‘它’出来前将其处理掉”——那道声音这样催促着。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这样想?
后背升起一层冷意,恍惚的混沌感瞬间消失。
直到现在,直到那声气泡破开的轻响出现在脑海中,直到那股推着她向前的无形力道随之消失,周遭的厮杀声才重新回到了她的耳里,清晰到甚至有些刺痛。
脚下碎石的硌脚和水洼中的冰凉爬上腿间,染今墨猛地瞪大双眼。
在她脚下,是破碎的悬崖边缘。
半步,只要再往前半步,她就将坠入那片黑暗。
快速撤步后退,染今墨强压下了心头的后怕,重新将目光落回不远处那片战场。在她失去意识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那边的情况已经显而易见地发生了变化——
君无忧手中术法前袭,淡蓝色冰棱顺着蛇鳞缝隙往它皮下刺去,冻得那条粗蛇身上的鳞片簌簌掉落。
趁着防御被破开的这处缺口,陆长河立刻顶着身上缠着的层层绷带,粗壮手臂直接抓住了那条乱晃的蜇人蝎尾,而后让出半身空间,任由同样一身绷带的常照蹊用他的六环重刀劈在蝎尾与蛇身的连接处。
幽绿色的碰撞火焰窜起,骤然迸发出大片火星。
对战那头狼鳄畸体的经验,让他们能迅速找出蛇身蝎尾兽的软肋。
更远处,蝉无月身边悬着上千颗极品灵石,拿着阵盘和竹言青满场乱跑地到处清理低阶魔兽。
还有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高大木傀儡,动作飞快地一拳一个凶猛魔兽。
虽然还需要时间应付,但,那边的战局看起来安全了很多。
确认过队友的情况后收回目光,染今墨的视线重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蟾蜈共生体上。
她深吸口气,将裂隙带来的情绪强行按进心底,翻转手中长剑,掉转剑锋朝向了那个新出现的东西。
既然同伴那边暂时无虞,那这头拦路的丑东西,就交给她吧。
双脚在水洼边缘的碎石上重重碾踏,溅起的水花还未落地,染今墨的身形就已爆射而出。
长剑冷锋划破昏暗洞窟,她抬手劈出一道刺眼白光,直取蟾蜈头顶的那处毒囊。
可这家伙却似乎早有防备,在她身形逼近的瞬间,猛地向后蜷缩躯体,侧身甩出了那条蝎尾形态的毒刺尾钩,竟是想要扎穿她执剑的右手。
倒是知道从根源解决问题。
足尖轻点石笋侧面,染今墨在心中轻嗤一声,身形却已如青叶般往后旋身侧飞,堪堪避开带毒尾钩的同时,将手中长剑顺势刺出。
一击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