蟾蜈头顶的毒囊爆了四个,墨绿色毒液如涌泉般喷溅而出。
这种毒液的腐蚀性极强,只是溅了几滴在她没来得及收回的小臂上,便直接蚀穿了她的护体灵力,连带着下方的皮肉都传来强烈的灼烧刺痛感。
她本想借着这一击的势头划破蟾蜈颈侧——那里有几片格外坚固的青色鳞片,上面还时不时有红光闪动,应该藏了条缝合线。
剑势凌厉,身影迅捷,在染今墨手中长剑几乎要穿透那处鳞片时,却异变突生。
这头蟾蜈共生体竟然毫无预兆地放弃了攻击,向后倒砸出去。
巨大沉重的躯体重重撞在旁边一根丈宽的粗大石笋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洞窟都发出嗡鸣回音。
石笋表面裂出细密纹路,青灰色的苔藓被震得簌簌掉落铺了满地。
染今墨这记本该致命的攻击,现在却只是堪堪擦过了蟾蜈背上的坚硬黑甲,迸出一串细碎连续的耀眼火星。
这击落空,染今墨被惯性带着往前倾了半步——
而就是这半步的距离,却刚好将她的后背暴露在换了位置的蟾蜈眼前。
它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极好的进攻机会。
几乎是在染今墨稳住身形的那一瞬间,蟾蜈就借着撞向石笋的反劲转身甩尾,顶端泛着青黑色剧毒的尾钩“咔哒”一声缠上剑柄。
嘴里发出破风箱似的低声嘶吼,蟾蜈的四条粗腿死死地扒住石笋,无数密密麻麻的肢节细足更是直接扎进了石面,把原本粗壮的石笋抠成了破洞满布的细柱。
借着这股支撑力,蟾蜈不断将尾尖勾得更紧,用了死力将染今墨连人带剑往自己身边回拽。
手臂传来一阵巨力,刚才被毒液腐蚀的那只手臂现在正轻微发颤。
染今墨的双眼骤然又变得空洞。
恍惚间,之前被幻雾隔绝的那种空茫感又涌上心头。
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她的神识像被钝剑反复拉扯劈砍,嗡嗡作响、失去知觉。
提剑的手开始发虚颤抖,剑柄在汗湿的掌心几乎要滑落。
染今墨单手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抬手猛地将灵力凝成细丝扎入眉心灵台。
神识中的剧痛加剧,两种力量相互吞噬博弈。
染今墨握剑的小臂绷得发紧,趁着神识短暂清明的几瞬,调整身形避开了蟾蜈尾钩的狠厉一击。
尾钩上刚甩出的毒液顺着高高举起的剑身往下,滴落在了她执剑的手上,瞬间又腐蚀黑一大片皮肤。
灼烧的痛感沿着灵脉向全身扩散,蟾蜈趁着她失神的这片刻功夫,将毒囊中仅剩的毒液悉数挤压向她喷来。
那些毒液部分飞溅在了它攀附的石笋上,半丈粗的石笋瞬间被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而剩下的些许,则顺着石笋的纹路往下,砸进了那片水洼里。
那些原本只是躺在水洼中,还无意识颤抖抽搐的低阶魔兽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连皮带骨地腐化在了水洼里,只余一圈圈不断扩散荡开的黑色波纹。
染今墨看到它们的样子,知道自己不能再被牵制了。
这种毒液腐蚀性极强,若是放任它们在自己身体里乱蹿,只怕还没遇上其他魔兽,她就要被灼伤灵脉失去战斗能力。
深吸口气,染今墨突然松开了右手的力道。
她放任长剑被尾钩拉扯,任由剑柄被尾钩力道拖拽着往斜下方坠去。
长剑失去了相持的一方力道,锋利剑刃在昏暗洞窟里晃出一道冷白光,刃口落下擦着地面的碎石,飞溅起了细碎火星。
以为那个人类终于撑不住力道想要弃剑,蟾蜈吞吐长舌的速度骤然变快,喉咙中甚至还发出了得意的嘶嘶低响,开始提前为自己庆祝胜利。
它把肢足往石笋中嵌得更深,尾钩扯拽得越发用力,想直接将那把剑夺过来。
可就在这瞬间,染今墨身影如风,足尖轻盈地在水洼边的碎石上点过,接着,她整个人的身影便骤然从原地消失不见。
身体几乎贴到倾斜的细长剑身,染今墨甚至能清晰低感觉到剑刃上传来的冰冷锐气。
她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在剑尖往下三分之一处,避开锋利的刃口,指尖抵住剑身一处凹槽,借着蟾蜈往前扯拽的惯性,手腕猛地上扬。
长剑瞬间绷得笔直,尾钩与剑柄缠合处不断摩擦,传来咯吱咯吱的刮擦涩响。
染今墨将灵力灌入剑身,左手猛地回抽发力——
“铮——”一声脆响嗡鸣,蟾蜈的尾钩被硬生生斩断半截,飞出的倒刺尾尖擦过染今墨脸颊颈侧,深深扎入旁侧山壁,腐蚀出一个巨大圆坑。
顺着这股反作用力迅速后撤两步,染今墨抬腿踢碎一块斜坠砸下的巨石,左手重新握住剑柄,稳住身形。
蟾蜈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法脱身,更没想到自己会因此失去半截蝎尾。
嘴大张开想要发出愤怒的嘶吼,它的长舌吞吐半天,却只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断续气音。
染今墨没空思考它一伸一缩的舌头想表达什么,她只是紧盯住它因愤怒昂首而露出的颈侧鳞甲破绽。
身形飞速掠到蟾蜈侧面——这里是它腹部肢足与身体的连接处,厚厚鳞甲也遮不住下方不断闪烁的红色缝线。
“噗嗤——”
白色灵力裹着剑刃,让本就寒芒逼人的长剑更添锐势,直接刺入了那些鳞甲缝隙。
墨绿色的浓稠血液瞬间喷溅而出,溅在她的衣袍上,带着腐腥的温热感顺着布料往下渗透。
蟾蜈共生体终于如愿发出了一声能听见响的嘶吼,躯体疯狂扭动着想要远离染今墨。
它的无数肢足开始疯狂乱抓,在黑石山壁上划出了深深痕迹。
可长剑却始终死死地钉住它的要害,任其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反倒是在动作中,让剑身又刺深了几分。
染今墨不会给它机会反击。
手腕猛地翻转,剑身在蟾蜈腹腔里狠狠搅动,甚至还顺着壳甲纹路斜刺往下,从肩背连接处直接穿体而出。
墨绿色的血液顺着剑刃血槽股股往外涌出,蟾蜈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挥舞的肢足像被煮软的虾脚,无力地垂落着,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沉重的躯体从石笋上坠下,“咚”的一声重重砸进了下方的水洼里。
溅起的水花混着墨绿色血液,在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粘稠的血液从蟾蜈共生体的腹部和头颅往水中淌,与水洼里的毒液交融,泛出一串又一串诡异的泡沫。
染今墨喘着气拔出长剑,剑身上的血迹顺着剑尖不断滴落,脸颊、颈侧和双臂的伤口传来火烧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晕。
强行提起灵力稳住心神,染今墨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头蟾蜈的尸体上——它那只尾钩还保持着半抬前刺的姿势,连接处的甲壳竟在死后轻轻抽搐了一下,像还没卸去的力道。
这点细微的动静让染今墨心头一跳。
刚开始和那头金丹高阶修为的狼鳄畸体战斗时,对方的灵智分明不算高,应对他们攻击的手段也十分有限。
可脚边这头不过金丹中阶的蟾蜈共生体,战斗动作没多高明,却总能在致命时刻诡异地扭转偏移,避开要害。
甚至现在,它明明已经死了,尾端却还依旧高高举起,残存着肌肉活跃过的痕迹。
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地看向了那道裂隙。
那里的黑暗似乎比刚才更浓了,隐约好似还有一道极细的黑影在裂隙边缘一闪而过,快得染今墨都无法判断那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如果,握剑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如果这头蟾蜈共生体的异常真与那条裂隙有关,那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战斗,只怕会比她想象得还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