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边缘一处破败的草屋内,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两个对立而站的人影。
糊在木窗上的麻纸早就破得没剩几块,只斑斑点点地映出屋内忽明忽暗的烛火。
又是一阵大风刮过,本就不高的烛焰无力地斜贴在了烛台边缘,将他们的身影拓在了身后斑驳发霉的土墙上。
忽长忽短,轮廓发虚。
“今天你为什么拦着他们进来。”苍老的声音不复洪亮,粗粝得像被盐腌过,沙哑刺耳。
“不能,让,外人,进来。这,是,命令。”回答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没调试好的齿轮,磕磕绊绊地艰涩运行。
浑浊的眼睛眯成狭长细缝,和身形一起被笼在墙面的阴影里,辨不清情绪。
“是吗……”枯瘦的右手搭在兽首木杖上不断轻点,视线在前方那人的脸上寸寸刻过,像是要分清木然表情背后是否藏着别的情绪。
空气静默有如凝冰,林间的夜晚却听不见半分虫鸣鸟吟。
“你过来。”抬起另一只枯瘦的手,黄奚将指尖点在对面人的眉心。
一阵红色的雾气从他指尖爬出,长蛇般沿着黑袍人的身体盘踞爬行,小腿、腰腹、脖颈……
冰冷潮湿的气息缠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激起一层又一层褪不去的战栗。
可对面的那人却没有任何动作,只一双蓝色眼瞳无神地看向前方土墙,任由毒蛇一样的雾气在周身游弋。
“哼,原来还是个傻的。”
食指抬起唤回雾气,黄奚不再将视线投在对面人的身上。
抬手随意地挥了挥,他不耐烦地将人赶了出去。
看着那道身影重新走回迷雾,从僵硬停顿到流畅自然,他终归还是满意地暗自点了点头,而后掐灭了屋内短烛。
“砰——”
破门终于被风吹得合拢,月光穿过窗棂照进院里。
有虫爬过生锈的铁锅,屋内再无半分人影。
——*——
“九成九的概率。”君无忧用术法在屋中清扫出了一块干净区域,在储物戒中摸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后,索性裁了半边外袍递给染今墨,“这里不太干净,用它垫着坐吧。”
染今墨愣了一瞬才伸手接过,对法修道友的善良热情又多了几分理解。
中午时分,在染今墨收拾计划完晶石瓶们的去向后,君无忧和晏和两人也手上拎得满满当当地回来了。
野鸡、灵兔、菌子,甚至还有几条肥鱼。
染今墨本想动手将它们烤了以示部分感谢,结果就被君无忧以“伤员不易干活”为由把东西拎走,交给了乐呵呵眼巴巴在旁边看了好久的晏和。
晏和是真的想烤。
从小就立志成为公子身边全能小厮的他,很早就想尝试对自己的厨艺进行提升。
但天不遂人愿,他找了很多次机会都被莫名截胡。
所以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有了能够实践自己看过的《食修必备入门菜谱:教你三招搞定历练饮食》《迷雾之森必吃清单(四季篇)》《渡劫期食修锅铲录》等书的机会。
然后他就拿出了在找食材时同步备好的木材。
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散发着一股原木的清香——然后把自己熏成了个大黑脸。
连带着在一旁帮忙的君无忧也没逃过,衣服被熏得发灰,袍摆还燎出了好几个大洞。
之后他又尝试了烤鱼,没掏内脏;烤鸡,没拔毛;烤菌子,是有毒的;烤灵兔,火太大,焦了。
于是,眼看着自己再不动手就要喝西北风的染今墨成功说服了晏和,在对方羞愧的目光中很快烤好了两鱼一兔半只鸡,提前规避了非任务减员的离谱结局。
吃饱喝足后,三人对坐交流,就已经探查过的两处异常区域各自分析。
“现在想起来有点奇怪,虽然这样说很像在推卸责任,但我在朝着那个湖边去的时候,脑中完全没有自己正身处迷雾之森的意识。”
晏和先开口,皱眉回忆着自己在湖边那处区域的经历。
“我当时看到了很多银背鱼。在看到它们的第一瞬,我脑中就出现了菜谱上的十二种做法。”
“从书里看来的那些关于其美味的描述在我脑中不断回响,催促着我一定要捞两条上来做给你们尝尝。”
听了他的话,染今墨手指轻点着剑柄,蹙眉思索,“所以这或许能够推知,那块地方会影响我们的神识,在不知不觉间让人忽视自己所处的环境,失去对危险的警惕。”
“……而且,那块区域或许还能制造幻觉,并利用人心中的欲望,将其引导岸边?”
“可这样看来,那里的危险性倒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的语气疑惑,似乎也很是不解。
晏和正听她分析,前面的话都能懂,对最后一句却不太理解。
能影响人神识的东西,无论是阵法还是法器,都绝不会简单。
况且他们三人全都是金丹期修士,却也还是无知无觉地上当了,不正说明了那里的高危险性吗?
君无忧看了他一眼,眼神中莫名有点优越感,向他解释起了染今墨话中的含义。
“是因为那里很容易走出来。”
“我们最终决定出来,原因有三。”
“其一,那块诡异的石头。其二,那些水草和缚水丝。其三,并不存在的水中鱼。”
“发现这些古怪之处并不难,推断出‘此处不宜久留’也很容易。所以除非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自信,不然一般修士在发现这三处不对劲时,就大概率会立刻撤离。”
“但这就与那片湖泊本身的异样冲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