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公子,这里,好像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拨开一片高高的灌丛,三个身形狼狈的人匆匆走了出来。
“我都说了不要打那只大虫子,现在好了吧,看看我一身白衣服都脏成什么样了!”
高大巨木上,一双蓝色眼瞳淡漠地扫过三人,在看到那女子时,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要她不说,还真看不出来那曾经是件白色的衣服——毕竟它现在已经黑得比煤色还纯正,衣袍下摆甚至还成了稀稀拉拉的流苏条。
“小姐你说得对!我们真不该走那条路的!”
最开始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是明显的谄媚附和,听得旁边另一人狠狠皱起了眉。
“好了!这里近期有人活动过,应该还算安全,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下,完成任务回去后,我给你买更好的衣裙。”
开口说话那人有些不太耐烦,语气中有极力压制的情绪。
无聊地撇了撇嘴,蓝眼睛看着那两人,低低地切了声。
“谁在那里!”
只是很低的一声轻嗤,却被下面那几人听到了。
谄媚说话的那个小厮胸脯一挺站到了最前面,抬手指着他所站的方向大声喊话,“那棵树上站着的是什么人!为何偷听我们讲话!”
“呵,偷听?”
不屑的冷笑从树上传来,接着,就见一个浑身上下裹着黑袍的人在林叶间露出了身形。
他动作灵巧地在树枝间点踏腾跃,轻盈灵活,很快就落到了巨树底——身手不错,但是个没灵力的。
“你们讲那么大声,还怕被别人听见吗?”
古木粗壮,枝叶繁密,那人站在树底下,面容被黑袍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是看上去身量不算高,年岁应该不大。
“谁吵吵嚷嚷了!分明是你自己躲在上面不出声!看你这一身就不像什么好人,说不定就是想干点什么偷袭夺宝的脏事呢!”
晏和站在另外两人身前,左手叉腰右手前指,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说话时还加上了切呵哼嗤等情绪用语,整个人气沉丹田声音洪亮。
反正对面那人是什么情绪染今墨不知道,但她自己听了晏和刚才那一句三个字间就要加一声冷笑,半句话说完还得斜眼上挑哼哼哧哧的话,只觉一阵熟悉亲切涌上心头。
也不知道他在镇上是学了哪几个大爷大娘,姿势倒是十分熟练,架势也端出了几分精髓。
就是话语的攻击性还差了点,没学到齐二嫂的尖锐比喻,也不及孙大爷的族谱级问候。
还得再多学多练。
把捂在眼前假装擦泪的手稍微开了条细缝,染今墨有点好奇地想看对面那人的反应——反应是,没有反应。
那人听了晏和的话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连些许的情绪起伏都不曾出现。
“说完了吗。”在染今墨不断隐晦地打量那人时,他又开口了,“说完就赶紧滚,这里不欢迎你们。”
“哟~不欢迎你们~”晏和这一句话的语调拐了十七八个弯,倒像是自己琢磨出了族谱流、比喻流之外的另一种气人方式,“你当自己是谁啊,真以为迷雾之森是你家后花园啊,还赶我们走!”
他说完毫不忌惮地冲着那人所在方向走了大大的两步,然后把头扬得更高,一副鼻孔朝天的嚣张模样。
“啊!”
染今墨却突然轻呼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地突然左脚绊右脚,整个人柔柔弱弱地往前踉跄走了几步,刚好把站在前面站着的鼻孔朝天双手叉腰的晏和撞了个趔趄。
“嗖——”
与此同时,数十支箭矢堪堪擦着他的头顶飞过,斜刺入了他身后的一棵古木,力度之大,带得箭尾短羽震颤不已。
“哼。”没等晏和站稳身形,黑袍人不知怎么动作的,又是十支精铁箭矢直直射向他的面门。
“铮——”一把亮闪闪的长剑这次从斜前穿来,将那一排箭矢挑飞在地,乱七八糟地扎在了漆黑的泥地中。
“你干什么!”
“臭小子,你在干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染今墨停下了准备继续装柔弱把晏和踹倒的动作,先用余光扫了眼拿着黑弓还想继续射箭的黑袍人,才继续缩着肩膀颤抖着身体地看向后方来人。
刚才中气十足地吼出那话的人是个老者,一身血红色长袍罩在身上,兜帽却并未戴上,露出的那张脸苍老得厉害。
他的皮肤皱垂松垮,像一张被泡透又风干的老树皮,花白的眉毛只剩稀稀拉拉的几根还贴在眉骨上,眼珠浑浊得仿佛蒙了层阴翳的浊黄。
他的肩背佝偻,搭在拐杖上的指节却肿大凸出,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松垮地裹着骨头。
“臭小子!你给我过来!”他又冲那黑袍人喊了一声,手上的拐杖也抬起了些,像是准备对方一不听话就直接抬棍抽去。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树下的黑袍人就放下了手中长弓,只站在原地随意地用脚踢踹旁边的石块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