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焰和易逢出了鬼界,被传送到了西北边陲一个寂寥的小山村。
村中屋舍低矮破败,大多门户紧闭,街上看不到人影,只有一条瘦巴巴的黄狗正晒着太阳。
唯一显出点不同气象的,是村口那幢酒楼,匾额上四个大大的金字还算气派:
——八方来财——
池焰盯着那匾额,愣了两秒,抚掌大乐:“八方来财?哈哈哈哈……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
她笑得眉眼弯弯,转头看向身侧的易逢,眼波斜斜一睨,带着促狭的意味,“走吧,天枢大人?被你请了这么多顿,这回,换我请吧?”
易逢唇角微扬,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何来‘我请你’一说?”她轻轻晃了晃与池焰相扣的手,“我的身家,不是早就全数交付于你了么?”
池焰闻言,脚步一顿,竟不急着“八方来财”了。她环顾四周,荒村寂寂,那条黄狗也一拍尾巴,懒得搭理她们。
她胆子便大了起来,干脆转过身,面对面贴近易逢。
池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挑起易逢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她的嗓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的笑意:
“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着……我像个十恶不赦的小偷了?劫了财不说,好像还顺带着……偷了心?”
易逢被她挑着下巴,并未躲闪,长睫微微一颤,金眸一眨不眨地望进池焰含着戏谑却深处灼热的眼底:
“怎么,”她反问,“你不承认?”
池焰一挑眉毛,“承认啊,怎么会不承认呢?”
她碎步又往前一挪,几乎要与易逢的身子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抬起双手,赤红的纱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莹润的小臂,绕过易逢的肩颈,松松地环抱住她。
她仰着脸,温热的呼吸缓缓地吐在易逢的锁骨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悄声道:
“既然罪名坐实了,那我可就要得寸进尺了。除了劫财,我还要……劫色~”
最后一个词,含在唇齿间绕了一圈,虚虚拂过易逢的耳尖。
易逢的长睫微微颤动,身体绷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
“咳咳!”
就在这时,眼前的酒楼木门后,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咳嗽声。
池焰面色一变,触电般松开了手臂,拉着易逢噌地后退了两大步。她身子站得笔直,神色一正,理了理自己鬓边的乱发。
“吱呀——”
酒楼的陈旧木门被从内推开,一个穿着半旧灰布短褂的店小二正双手举在半空,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看起来有点像是举手投降。
他嘴唇紧抿着,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定在原地。半晌,他似乎才回过神来,手掌猛地一拍,拔高声音,夸张地叫道:
“哎——呦!两位姑娘!这、这大清早……啊不是,这大中午的,您二位这是在……等我们开门吗?”
“是……是啊!”池焰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还要亮上三分,“怎么这么晚才开门做生意?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哈哈,哈哈哈哈……”
小二哈哈笑道:“哎呦,那可真是我们的不是了!怠慢贵客,怠慢贵客!您二位快请进吧,我们家掌柜,可是早就候着呢!”
他侧身让开,挥手指向酒楼内。池焰和易逢顺势走了进去。
酒楼内部很是整洁,柜台后斜倚着一个女子,大概就是掌柜了。她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穿着简朴素净的靛蓝色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她正慢条斯理地翻着账本,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池焰和易逢身上。
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们这间小酒楼,竟有幸能让二位这般翘首以盼,真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啊。”
池焰嘴里打着哈哈:“掌柜的说笑了……你这酒楼,当真不错,挺别致的!对了,你们这儿有什么招牌菜?我们饿得不行了!”
掌柜女子慢悠悠地从柜台下抽出一张菜单,缓缓推到池焰面前。
池焰一手拉着易逢,姿态闲散地往柜台上一靠,手指在菜单上点着,毫不含糊地点起了菜:
“羊肉汤面片、酸辣土豆丝——土豆丝要微酸不辣的那种、凉拌黄瓜、清炒野沙葱……嗯,这几样不要放辣,做得清淡些。然后来个小份大盘鸡、油泼面多泼辣子、烤羊排多撒辣椒面……这些要多放辣,越辣越好!”
掌柜女子点着头,一边记,一边抬眼看她:“这一顿点下来,可不便宜。”
池焰大手一挥,“放心,管够。”
掌柜目光笑容深了些:“行。那就……最后一起结算。”
池焰和易逢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着上菜,谈天说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酒楼里来了别的客人:一队男子约莫七八人,身着统一制式黑色劲装,腰间佩刀,面色冷峻,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他目光扫过整个酒楼大堂,最终定格在池焰和易逢身上。他转向柜台后的掌柜,沉声喝道:
“掌柜的!到外头来说话!”
柜台后的掌柜放下账本,笑道:“仙军大人,什么事啊?我这小本经营,可是行得端坐得正,一向安分守己……”
“少废话!”那为首的黑衣人听到“仙军”二字,脸色又阴沉了几分,“要你出来就出来!”
掌柜挑了挑眉,放下手中东西,叹了口气:“行吧。”她绕过柜台,跟着那黑衣人走出了酒楼,门被带上了。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立刻被隔绝,显然是布下了隔音结界。
而留在酒楼内的其他黑衣人,则沉默地在另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叫了些饭菜酒水。他们不发一言,但眼角的余光总是锁定池焰易逢二人身上。
这时候,掌柜女子和那黑衣男子从门外进来了。男子走到桌旁坐下,掌柜则绕进了后厨,好半天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