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店小二从后厨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菜,高声道:“客官,菜来喽——”
“霍!真心不错!”池焰眼睛一亮,食指大动。
羊肉汤奶白,土豆丝金黄,黄瓜和沙葱青翠。紧接着便是红彤彤一片:酱汁浓稠的大盘鸡,羊杂在干辣椒里爆炒得油亮,宽面上泼的辣油滋滋作响,焦香烤羊排撒了厚厚一层辣椒面。红白两界,泾渭分明。
池焰对着易逢眯着眼一笑,撞了撞她的肩膀,“怎么样,跟着我有好吃的,是不是?”
这酒楼内气氛沉沉,颇有种山雨欲来的气氛。然而,处于风暴眼的两人,却仿佛浑然未觉。
池焰夹起一筷鲜香油亮的爆炒羊肉,递到易逢唇边,眼睛眨啊眨:“易逢,你尝尝这个嘛,这个真的特别好吃!”
易逢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迟疑了好一会儿,在池焰灼灼目光的胁迫下,终于微微张口,含住了那筷子菜。
她细嚼慢咽,动作优雅,池焰则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只见易逢那原本白皙如瓷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漫上一层薄红。那红意迅速上涌,掠过下颌,染上双颊,最后连耳尖和眼尾都泛起了动人的粉色。
最后,易逢竭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出卖了她。她猛地拿起手边的粗陶茶盏,仰头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噗——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池焰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拍易逢的后背给她顺气,“我的错我的错!以后绝对不给你乱夹辣菜了!哎呀,你也太可爱了吧!”
她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酒楼里回荡。
而另一边,那桌黑衣人的饭菜也上来了,他们则沉默而迅速地吃完了饭菜。
终于,池焰和易逢酒足饭饱,两人一同站起身,走向柜台。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一桌黑衣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拦在了池焰易逢前。
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为首的那个阴鸷男子,目光如毒蛇般锁定池焰,声音冰冷:
“魔尊池焰,还有仙界头号叛徒,易逢。”
“束手就擒吧。”
池焰脸上的懒散笑容骤然凝固,眼睛猛然睁大,倒抽了一口冷气,捂住心口,声音发颤:“天、天啊……你们不会是……不会是……”
“正是。”黑衣人首领下巴微抬,傲慢道,“仙界巡捕司第一分队。奉上命,特来请二位去仙界。”
“哈哈哈哈!”池焰闻言大笑了起来,“抓我们回去?凭什么?就凭你们?”
她手指随意地点了点对方几人,姿态轻蔑,“你们凭什么觉得,你们能打得过我和易逢?”
黑衣人首领并不动怒,反而露出了然的神情,慢悠悠道:“自然……不是硬碰硬。”
池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等等——难道说——你们让那个掌柜的,在我们的菜里下了毒?!”
“并非毒药。”黑衣人首领好整以暇地纠正,眼中闪过胜券在握的光芒,“上头有令,需留活口。不过是些让人失去灵力、昏睡片刻的药罢了。算算时辰,也该发作了。”
“难怪!”池焰猛地捂住额头,身体晃了晃,声音一下子软了下去,带着浓重的困意,“啊……我说怎么忽然这么晕……头好重……好困哦……”
她说着,身子真的开始发软,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向后倒去,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易逢……接住我呀……我……我不行了……”
话音未落,她双眼一闭,径直倒向身旁的易逢。
易逢反应极快,手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接在了怀里。池焰的脸颊靠在她肩头,身子舒舒服服地软在她怀里,呼吸均匀气息绵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易逢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群严阵以待的仙兵看到这一幕,齐齐愣住了,眼底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就,倒了?
传说中的魔尊池焰,就这么……轻易中计了?
这过程是不是有点太简单、太浮夸了点?
而且,天枢易逢怎么还稳稳站着,一点事没有的样子?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犹豫着是否要立刻上前拿人之际——
一阵翻天覆地的晕眩,猛地席卷了所有黑衣人的意识。
“呃!”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
惊呼声、桌椅被撞倒的哐当声接连响起。为首的黑衣人首领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勉强扶住身边的桌子才没栽倒。他骇然抬头,正好看到——
易逢怀中“昏迷不醒”的池焰,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清明透亮,哪有半分迷离困倦?
非但如此,她腰身一挺,轻快地从易逢怀里弹了起来,稳稳落地。她对着那群东倒西歪的黑衣人,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恶劣的笑容:
“我死了——诶~↑!我又活了!没想到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黑衣人首领脑中嗡鸣,看着活蹦乱跳的池焰,终于明白过来。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猛地扭头看向柜台方向。
只见那掌柜女子,正好整以暇地斜倚在柜台边。她双臂环抱胸前,嘴角依旧是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黑衣人首领目眦欲裂,想说什么,却只觉得眼皮重如千斤,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失去知觉的前一瞬,他隐约听见池焰带着笑意说道:
“不错嘛,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