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一切的‘真相’存放在了一个地方。”
“绥国,宁朔州,青陵县,枕溪镇。”
“请你务必想办法离开这里,将这则消息带给池焰与易逢。”
“枕溪镇……枕溪镇!”姜昭宁按着剧烈起伏的心口,难以按住那呼之欲出的悸动,“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我一定会——”
就在这时,风声带来了危机的讯号。
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正迅速朝着书房涌来。
“再见,昭宁。”
仿佛感受到时间所剩无几,传讯镜中,东方青原的影像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也露出了最后一个笑容。
“祝你……永远自由快乐。”
话音落下的同时,光幕黯淡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姜昭宁怔怔地望着漆黑的墙壁,心脏有些抽痛。
然而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念急转,试图再次散开形体,化为风隐匿起来。
无形的滞涩感传来,她失败了。
又是一个限制我的阵法……姜昭宁又惊又恼,但此刻已无暇深究。
打开暗门,她闪身而出,反手迅速取下嵌在门外凹槽中的青鸾玉印,紧紧攥在掌心。温润的玉石贴着手心,使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冲出房间,凭着对府邸地形的熟悉,如风一般疾掠。风声传递来那些追捕者的方位,她脚步匆匆地躲避着。
但仙首府的警戒显然已全面启动。她身后追兵不断,前方也骤然转出一队仙卫,恰好堵住去路!
“在那边!”厉喝声响起。
姜昭宁被迫往侧面逃去,可那是一条死路。
不过片刻,她已被重重围困在花园一角,冰凉的结界光壁贴着她的后背,断绝了最后的退路。
仙兵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姜承钧从中走了出来。
他眉心紧皱,看着被逼到绝境的女儿,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昭宁……”
他朝她伸出手,那姿态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听话,回来。再呆一段时间,最多……最多半月就好。父亲保证,半月之后,一切都会过去。你乖乖的,好么?”
他的眼神里满是疲惫、无奈与关切,却唯独没有她此刻渴望看到的——对她的信任。
姜昭宁背靠着冰冷的结界,环视周围森严的阵仗,看着父亲遥远的脸。
暗室地图上看到的冰冷数据、东方青原遗言中透露的沉重秘密、还有掌心母亲遗物传来的微温……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在胸中凝聚成一股滚烫的火焰。
她挺直了脊梁,抬起下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姜承钧,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父亲,我不是你温室里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
“我要去追寻真相了。”
姜昭宁闭上了眼睛,将全身所剩不多的灵力,孤注一掷地灌注进掌心紧握的青鸾玉印之中。
妈妈,如果你正注视着我,请帮助我——
掌心温润的玉石陡然变得滚烫,一股陌生而熟悉、温柔却磅礴的力量,自玉印深处苏醒,顺着她的手臂经脉逆流而上,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和母亲被困在极北雪山的那个暴风夜。灵力耗尽,寒风刺骨,绝望蔓延。
最后时刻,母亲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灵力注入了这枚玉印中……
当时年幼的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竟已身处温暖的山下村落。
原来……那不是梦,也不是奇迹。
而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的庇护与祝福。
是深藏在血脉中的,属于风的力量真谛——无拘无束,去往心之所向。
“昭宁——!!!”
姜承钧的惊呼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猛地扑上前,试图抓住女儿。
然而,他的手只穿透了一片青色的璀璨光华!
以姜昭宁为中心,一阵青色的飓风猛然出现。
飓风的中心,姜昭宁的身影已然模糊。她长长的马尾飘舞,衣袂翻飞,紧闭的双眸眼角似有晶莹闪烁。
她感受着手中玉印传来的温暖,还有那股澎湃的牵引之力。
“再见……父亲。”
无声的告别在风中消散。
下一刻,青色的光芒,连同其中的少女,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
数百里之外。
宁朔州,青陵县。
夜幕低垂,残缺的月牙洒下清冷黯淡的光,笼罩着下方一片死寂的废墟。
这里曾是枕溪镇。
断壁残垣沉默矗立,焦黑的梁木指向阴沉的天空,荒草在破碎的瓦砾间蔓生,几乎吞没了曾经的街道。
夜风穿过空荡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低响,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哀戚与绝望。
废墟中央,空间忽然一阵不正常的扭曲;紧接着,一点青白色的光芒凭空闪现。
光芒消散后,一道纤细的身影踉跄着显现。
“咳……咳咳……”
姜昭宁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火烧火燎,灵力近乎枯竭,经脉传来透支后的抽痛,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
她缓了好几口气,才艰难地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向四周。
倒塌的房屋,破碎的陶罐,半埋在地里的锈蚀农具……还有不远处,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残破石碑。
月光映出石碑上三个刻字:
——枕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