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顿时身影翻飞,拳脚相交。
易逢眸光一凝,抓准了池焰一次露出的破绽。
在池焰回身不及的瞬间,她左腿如钢鞭般迅猛扫出,狠狠地在池焰脚踝一绊!
池焰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庞大的惯性让她整个人向前栽倒。
易逢顺势闪电般贴近,左手如铁钳般擒住她左腕反拧至背后,右手灌注灵力,按住她的右肩,同时膝盖顶住她膝弯处。
易逢将池焰死死地压制在了她凌乱的卧榻边缘。
“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易逢胸膛因剧烈的运动和对峙微微起伏。她制住池焰的手臂因用力而绷出清晰的线条,声音冰冷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池焰,现在的你让我恶心!你口口声声说要好好活着,难道就是放任自己堕落?!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还记得……”
——你的理想吗?!
最后这句质问尚未冲出喉咙,身下被死死压制的池焰,忽然挣扎了起来!
她猛然爆发出及其强劲的力量,从易逢的桎梏中挣脱了出来,翻身仰面朝上,一边抓住易逢的左手按在手下。
与此同时,她按住了易逢的右肩,借势发力,将脸向上抬起!
她没有攻击。
取而代之的是——
吻。
仿佛是亘古沉寂的永冻冰原中,地心的流火和熔岩终于寻到裂口,一并轰然喷发。将易逢的唇齿、呼吸、乃至所有清醒的认知,瞬间融化。
易逢浑身剧烈地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冷静克制的堤坝,在这突如其来、蛮横无理,却又炽热无比、柔软无比的触碰下,彻底溃败。
那不是她所知的任何情感。
那是热烈,是激情,是不管不顾燃烧一切的疯狂,通过这唇齿相连的方寸之地,汹涌地灌入易逢的世界。
滚烫的舌尖带着粗暴的力道,撬开她因惊愕而微松的牙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她清冷的呼吸,碾磨她柔嫩的敏感,将她口腔里每一寸秩序,都蛮横地点燃、搅乱,化作为一片灼人的混乱。
易逢僵在那里,连手指都凝固了。
一切感官都如此鲜明。
池焰紊乱而灼热的呼吸,喷拂在她的颈侧;更浓郁的血腥气从池焰的唇齿间渡了过来,在她们的口腔里萦绕;身体紧贴着她,那具躯体起伏的线条充满了危险而迷人的力量感,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惊人的热度。
易逢压制着池焰的手臂,不由得松脱了力道。
而这短暂到如同一瞬、又漫长得如同永恒的僵直,对此刻全凭本能和欲望行事的池焰而言,便是绝佳的机会。
她那刚刚获得自由的手臂,如同藤蔓缠绕而上,一把勾住了易逢纤细的后颈,用力向下一带!
易逢猝不及防,本就因那惊天一吻而心神失守,此刻更是完全失去平衡。惊呼被堵在唇齿间,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池焰温热而极具弹性的身躯之上。
池焰腰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臂牵拉,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瞬间将两人上下位置彻底颠倒。
易逢重重地陷进柔软而窒息的被褥之中,未及从眩晕和震撼中回神,池焰的身影便再次密不透风地覆压上来,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
天旋地转。
这一次的吻,更加深入,更加放肆,带着一种攻陷城池的凶狠。
池焰的虎牙咬破了易逢的下唇,细微的刺痛和更浓郁的铁锈腥甜在两人激烈交缠的唇舌间弥漫开来,却更刺激了池焰混沌的欲望。
她一只手仍牢牢箍着易逢的后颈,迫使她仰头承受,另一只手却毫无章法地向下探去……
她的指尖摸到了易逢腰间那根月白色的束带。
勾住,拉扯。
长长的绸带被轻易抽离,易逢的白衣瞬间松散开来。
腰间骤然一松,微凉的空气毫无阻隔地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浇透了易逢沉沦的神智。
——她在做什么?!池焰又在对她做什么?!
惊怒与羞愤猛然爆发。
易逢眼中寒光大盛,未被禁锢的左手猛地抬起,并指如剑,凌空疾划——
寝殿内温度骤降,凛冽刺骨的寒气瞬间汇聚,一条冰霜凝结成的长鞭凭空浮现!
“嗖!嗖!嗖!”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冰鞭带着易逢难以纾解的浓郁情感,毫不留情地狠狠抽打在池焰的背部。
“啊……”
池焰吃痛,发出一声茫然的闷哼,动作骤然中断。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混沌的眼眸中,狂乱的欲望与暴戾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冲散。她呆呆地望向易逢,眼眸里竟若有似无地闪过一丝委屈。
易逢趁此机会,双手用力按住池焰的肩膀,将她狠狠掀翻在一旁。她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
她手忙脚乱地坐起身,双臂环抱,迅速将已然松散的衣襟拢紧,下唇依然残留着灼热湿意和阵阵刺痛,那陌生的触感让她心慌意乱到极点。
池焰伏在一边。她似乎仍在某种拉锯战中挣扎,身体微微颤抖,猩红的眼眸时而混沌翻腾,时而却又挣扎着闪现一丝清晰的痛苦,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体内激烈厮杀。
易逢站起身,勉强整理好了衣服。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手中寒气未散,晶莹的冰晶仍在指尖萦绕飞舞,却迟迟没有凝聚出第二道鞭影。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汹涌的风暴。
“池焰,”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记得你握着‘刑天’,不是为了砍塌这堵墙,而是为了斩断魔血的枷锁吗?”
池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魔血不是原罪,人心才是吗?你说你要的,是让那些被迫饮下魔血、心中仍有善念的人,有机会回头,有机会……回家。”
易逢的声音里,怒意渐渐被更深邃的失望所取代,“可现在呢?你不但没能除尽魔血,反而被魔血所操控了!”
“血脉能决定你是谁吗?池焰!”她向前一步,和池焰的距离只差半步,声音陡然拔高,“那个会在乎无辜者性命、会为了一句承诺拼死而战、会对着阳光露出纯粹笑容的池焰,难道只是你的伪装吗?!”
“你现在这副模样,和那些你曾经最深恶痛绝的魔族,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回答我!”易逢向前最后一步,猛然按住池焰的肩膀,“你是要屈服于这血脉里的毒,变成被它操纵的傀儡,忘记你所有的坚持和理想……”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用力,仿佛要用这声音唤醒对方混沌的灵魂:“还是给我清醒过来,做回那个我认识的、向死而生、永不屈服的池焰?!”
池焰怔怔地望着她。
那双猩红的眼眸如同风暴中心,剧烈的情绪在其中疯狂翻涌。混沌与清明激烈交战。
“我……”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瞳孔剧烈地颤抖着。两个声音在颅内激烈争吵,要将她的头颅撕裂。
“呃啊——!!!”
突然,她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深深插进凌乱的黑发之中,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
身体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易逢按在她肩上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几乎要崩断筋骨的痉挛与挣扎。
这痛苦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池焰紧抱着头的手臂力道一松,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被易逢的手臂扶住了。
她双眼紧闭,眉心死死拧着,但那周身狂暴翻腾的暗红魔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平息了下去。
易逢抱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许久,她才缓缓将她抱到榻边,将她极其轻柔地放了下去,又拉过锦被,轻轻盖在了池焰血迹斑斑满是伤痕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原地,又静静地看了池焰很久。
天光从窗外倾泻而入,照亮了室内一片狼藉。
易逢缓缓抚上自己带着伤痕的嘴唇,一阵陌生而汹涌的酸涩与悸动,在她冰冷了二十年的心湖底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她忽然想起东方青原曾笑着说过一句话:
“有些劫数,避无可避,遇上了,便是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