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逢!!!”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骤然撕裂了冰窟恒久的寂静,也将易逢从深沉的冥想中狠狠拽出。
易逢睁开眼睛,先看到了冰窟墙壁上的刻度。
每日更替,冰窟都会有一声沉闷的钟声响起。现在已经有十六个“正”字铭刻在墙上。
……已经是第八十一天了吗。
十个参赛者中,八个已经退出比赛了,只有排名第二的马天麟还在撑着。
他蜷缩在角落里,华贵的锦衣破烂不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青灰,眼窝深陷,眼神涣散而狂乱。
“冷……好冷啊易逢……我好冷……”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跟我说说话……求求你……跟我说句话……随便什么都好……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在碰到冰冷空气时猛地缩回,转而疯狂抓挠自己的双臂,留下道道血痕。
易逢静静地看了他几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的声音在冰窟里响起,平静得可怖:
“如果坚持不下去,就放弃吧。”
马天麟的颤抖停滞了一瞬,随即,他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嗬嗬的怪响,然后爆发出一阵癫狂至极的大笑:
“哼哼……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涕泪横流,泪水却又很快被寒冷的空气冻住,结成冰碴。
他猛地止住笑,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易逢:“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八十一日。” 易逢答,声音没有起伏。
“八十一日……哈哈哈哈!八十一日!”马天麟用头猛地撞击身前的冰柱。额角立刻皮开肉绽,鲜血涌出,在冰面上蜿蜒成刺目的红线。
马天麟嘶吼着,又开始用头撞墙,一次比一次重,“咚!咚!咚!”冰屑混着血沫飞溅。
“我还以为……还以为已经过了几辈子了……说真的,易逢……说真的!来这里之前的事……都像上辈子做的梦……模糊了……全都模糊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狂乱,眼神越来越涣散,周身的灵力如同风中残烛明灭。
易逢站起了身,一步步稳稳走向马天麟。
在他再次将头向后仰的瞬间,她伸出手,用力按在了他的肩头。她的姿势看似平静却充满力量,马天麟此刻已然毫无反抗之力,身体剧烈挣扎,却依旧被易逢牢牢控制着。
“退出吧。”易逢的眼神没有丝毫情感,“你已经输了。”
“输了?!”马天麟瞳孔巨缩。
他猛地暴起,一把甩开肩头易逢的手,颤抖着站起,满是血丝的眼睛全是憎恨。
“你凭什么说我输了?!”他嘶吼着,“易逢,你不过是命好,生来就在云端!你父母都是天才,所以你才有这样的天赋!”
“你做什么都轻而易举,可是你懂拼尽全力却永远被人压一头的绝望吗?!你不懂,你根本是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怪物!!!”
他又哭又笑,几近疯癫。
易逢却对这番话置若罔闻,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你不退出,就会在这里死去。”她平静而淡漠地说。
“就算死,我也不会退出!!”马天麟怒吼道。
然而下一秒,易逢缓缓抬起了右手,手掌心把持着一样物品。
那是一枚精巧的羊脂白玉符,上面印着他的名字——正是他的保命符!
“你……你敢?!”马天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未经许可,擅毁他人保命符……你、你也会被取消资格的!那就是我赢了!你疯了?!”
易逢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傲视同侪的少年,此刻满脸血污涕泪、呼吸微弱,已至濒死之境。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绽开了一个带着讽刺的笑容。
“我为什么不敢?”她轻声问,如同嘲弄。
她修长的指尖,猛然用力。
“咔嚓——”
那枚保命玉符,化作一撮细碎的齑粉,从她指缝簌簌落下,混入地面的寒霜与血污之中。
“轰隆隆隆——!!!”
冰窟尽头,那扇巨大而厚重的玄冰石门,发出了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震耳的巨响,缓缓打开。
北境惨淡的天光照彻了冰窟。
易逢站在原地,脸上那抹古怪的笑容缓缓褪去,最终重新恢复成万载寒潭。
她扶起瘫软的马天麟,一步步向外走去,心中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母亲会何等失望,她已不愿去想。
然而,就在即将踏出冰窟的刹那,一道恢弘缥缈的声音自九天之上落下,穿透风雪,响彻大地:
“易逢,哀矜不喜,仁心为道,立为天枢。”
一道金光自云层落下,使易逢沐浴于辉煌而庄严的圣光中。她手中骤然浮现了一枚庄严肃穆的令牌。
天枢的令牌。
易逢握紧令牌,指尖冰凉。
她抬起头望向天穹,巨大的齿轮在云端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穿过漫天风雪,看见了那双操纵一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