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陈释和杨宥说笑着一前一后走进讨论室,进门时,空气中还残留着杨宥未散的笑声。陈释像往常一样,坐在徐音希旁边的位置,杨宥紧接着在他身侧落座,陈释余光瞥了眼桌下蹭到自己的小腿。
桌下的空间并不宽敞。
杨宥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姿态松散,两条长腿在桌下随意地曲着。软质的运动裤掩去了具体的轮廓,只随着他的动作,在膝弯处堆叠出柔软的褶皱,透出一种全无防备的温和。裤脚微微上缩,露出一截清瘦的脚踝,骨骼的线条清晰而漂亮,没入纯白的棉袜边缘。
随着那脚踝无意识地轻轻晃动,若有似无地擦过陈释的小腿,陈释瞳孔深了深。
若是被这样一双腿轻轻缠住腰际,该是怎样一种温柔又难以挣脱的桎梏。
不紧迫,但却让人不会想挣脱……
门口传来动静,晚来的江冉和吴非晚围拢过来时,陈释喉结微动,将目光收回,椅子不着痕迹地向徐音希那边挪了几分。
可就在江冉挨着杨宥坐下的瞬间,杨宥自然地向陈释这侧倾斜,也顺势挪动椅子,才拉开的距离反而被压缩到更短。
两人从进门开始的小动作都落在徐音希眼里。
“呦~渣男!”徐音希凑近陈释,声音里带着戏谑,“你负责任的事儿一点不干,倒先演上偶像剧了?怎么?我需要充个会员,还是你们给个超前点播的链接,姐不差钱,付费看。”
陈释只淡淡瞥她一眼,注意力早已转向别处。此刻杨宥正偏头与江冉他们说笑,声音清朗地在室内回旋。
江冉望着杨宥的侧脸,而杨宥的目光在空气里转了个弯,轻轻落回陈释身上——这个交错的眼神恰到好处地截断了徐音希未完的调侃。
陈释看着杨宥笑弯的眼睛,一时忘了回应。
阳光恰好落在杨宥低垂的睫毛上,将那些跳跃的光点映进陈释的瞳孔。直到杨宥转回去继续交谈,陈释察觉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
他垂下眼,试图抚平心头泛起的波动,再抬眼时,神情已恢复到一贯的沉静,可指节却无意识地在椅把上来回摩挲。
午后,整个工作室浸在澄澈的寂静里。
当陈释和杨宥吃过午饭回来,再次推门而入时,发现一楼空荡荡的,好似只有他们两人。
墙上的挂钟秒针规律走动。等了好一会儿,杨宥环顾空荡的一楼,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们人呢?”
“徐音希说要订一些器材,让他俩去帮忙了。”陈释弯腰检查设备,金属接头碰撞出清脆声响。
“订器材?干嘛用?”
“你开会是真的一点儿不带听的。说是为了观测——”陈释说着一顿,“下次月全食做准备。”
“哦,对了,想起来了。”杨宥恍然,随即反问,“可是那今天怎么办?不是说要录视频嘛?没人怎么录?”
“我不是人?!”
陈释开始布置设备,调整灯光。
杨宥拿着稿子走到角落,摸到之前剩下的啤酒。
易拉罐开启的清脆声响引得陈释回头看了一眼——杨宥缩在墙角面壁,一边浏览稿子,一边小口啜饮。等陈释准备好所有设备,杨宥第二罐已经见底。
陈释走过去,自然地取走他手中的酒。“别喝了,录完回家。”
杨宥伸手想抢回,指尖擦过冰凉的罐身:“就一口,喝完就去。”
陈释侧身避开,举起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最后一口酒入了喉,接着,空罐被捏扁,发出清脆的凹陷声,准确落进垃圾桶。
“喝光了。去录。”
杨宥无奈地坐到设备前,调整了一下呼吸。镜头红灯亮起,他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Charon,今天给大家科普的天文小知识是——潮汐锁定。这一奇妙的现象指的是天体在潮汐力的长期作用下,其公转周期与自转周期……嗯……忘了。”
杨宥抬手打点:“3…2…1。大家好,我是Charon,今天给大家科普的天文小知识是——潮汐锁定。这一奇妙的现象指的是天体在潮汐力的长期作用下,其公转周期与自转周期变得完全一致,结果就是它永远一面都——啊呸~是始终以同一面……错了……”
深呼吸,再次打点:“3…2…1。大家好,我是Charon,今天给大家科普的天文小知识是——潮汐锁定。这一奇妙的现象指的是天体在潮汐力的长期作用下,其公转周期与自转周期变得完全一致,结果就是它始终以同一面朝向它所围绕运行的天体——呃……忘了。”
他泄气地呼出一口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释走过来,在不入镜的地方坐下。
杨宥再次长吐出一口气,肩线稍微放松。
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3…2…1。大家好,我是Charon,今天给大家科普的天文小知识是——潮汐锁定。这一奇妙的现象指的是天体在潮汐力的长期作用下,其公转周期与自转周期变得完全一致,结果就是它始终以同一面朝向它所围绕运行的天体……”
就在他即将再次卡壳时,陈释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将稿子递过来。杨宥不动声色地接过,换手时顺势捋了下头发,目光快速扫过稿纸。而垂下的另一只手,却握住了陈释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掌心的温度让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流畅:“地球和月球就是一对典型的例子。除此之外,冥王星和它的卫星卡戎更是太阳系中唯一一对相互潮汐锁定的双星系统。在大多数潮汐锁定的案例中,都是质量较大的天体锁定了质量较小的那一方,使得较小的一方永远以同一面朝向它。所以,潮汐锁定的结果也被称为同步自转,通常是一方被动地受到影响。”
录制结束的提示灯转绿,杨宥才松开一直握着的手。陈释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握紧的部位。
“音希姐也是,非要脱稿不可。”杨宥靠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木质边缘,声音里带着倦意,“又不是登台演讲,根本记不住啊,记不住!而且每次录出来的视频都显得特别傻。”
“自己偷喝酒误事,倒会找借口。”陈释一边关闭设备,一边整理台面。
窗外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靛蓝。
“收拾回家?天快黑了。”
“嗯。”
两人将器材归置妥当,手刚触到门把,杨宥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递向陈释。
“帮我举一下,我看看发型是不是乱了。”
“连廊尽头有镜子。”陈释说着,手却已经依言接过手机,稳稳举到合适高度。
杨宥凑近屏幕,眉头微蹙。“外面那个镜子显脸大。”他伸手撑住陈释的手腕,将手机又往上抬了抬,“再高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