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藏月惦记两个丫头,要去寻人,他还暂时敛了敛自己身上的杀气。
如此狼狈之态,他晓得她定然觉得难堪。
不哭不闹,也没有立刻掩面奔逃而去,而是尽量从容地迈开步子离开,已经远胜过大多数女子了。
等到藏月离开,他才放任目光一一扫过藏家人和金大师。
他的目光锐利,冰冷,像淬了毒的利刃。
凡是有胆抬起头与江敛对视的人,无一不生出这种感觉,随即快速将头颅垂得更低。
“这是谁的主意?”江敛双唇轻启。
他视线越过被护卫刚刚薅下来丢进人堆的金大师时,稍作停顿。
那金大师心有余悸,赶忙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小的,小的只是拿钱办事儿,并不想害谁。”
江敛眉头轻拧,“绑谁,这是你定的?”
金大师面色死白,不敢回答。
近旁的护卫见状,抬起手“咣咣”甩过去两巴掌。
“黑狗血是你让泼的?”江敛继续发问,字字如刀。
金大师两股战战,喉咙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捏住,早已失去声音。
江敛话音刚落,那护卫又是两巴掌甩过去。
护卫是习武之人,人高健壮,生得英武。
连挨他四巴掌,那金大师的脸,很快便红肿起来,跟个猪头也没两样。
江敛收回视线,随即又投向一脸死气的藏弈。
“那么,是藏三公子你的主意?”
藏弈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听到自己被点名,立即便跪倒:“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就是再给我一百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打四妹妹的主意,还请大人明察。”
护卫冷眼扫向藏弈,见他已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死人样了,都懒得再对他动手,故而仅是嫌恶地看了他两眼。
可迟迟未等到人动手的藏弈,却没能因此得到解脱。
他再也没有往昔的气势,撑在地上的两条胳膊,都抖得几乎不能使上力气,整个人心有戚戚,摇摇欲坠,一张纸片只怕都比他还强些。
“那么,”江敛话音有片刻停顿,他偏头看向人堆里瑟瑟发抖的云夫人,“只能是你咯,云夫人?”
江敛是懂得怎么摧毁人的心理防线的,他故意将声音拉长,放慢速度,适当停顿。
云夫人果然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师算出藏家气运被夺,我儿遭难,我也是被逼无奈,藏月也是藏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指挥使……”
“她乃我江家人!”江敛听不下去,无情打断,“你们何曾在乎过她的死活?明人眼前,又何必惺惺作态?”
“指挥使这话从何说起?她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自然……”云夫人小声解释,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
江敛却懒得听她嚼舌根。
“你们行这厌胜之术,以狗血辱她,我这人向来公平,今日也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邪煞临头!”
他话音刚落,已有玄衣侍卫会意,提来小半桶未泼完的黑狗血。
江敛眼神都未动一下,只冷冷吐出四个字:“让他们喝!”
下一秒,分别走上前来另两个玄衣护卫,三人各执一碗,舀起黑狗血,捏住三人的两颊,直直往里灌。
这场面……
江敛煞神的名声,瞬间被具象化了。
不仅被灌黑血之人痛苦呻吟,那些旁观的从犯们,也深感不适,只怕要发好长一段时间噩梦。
江敛收拾那一院子人时,藏月已经寻到春音和夏蝉。
一主两仆,准备寻一处院子做简单梳洗。
藏家老七,曾在宣威府门前拦过藏月的藏汐,叫她去自己院子,说是已经准备好热水,还有浆洗过的新衣裙,可供藏月换洗。
这提议对藏月诱惑很大。
那黑狗血黏在身上,委实难受。
但她吃一堑长一智,却也不敢轻信藏汐好心。
蓦然间回头,瞧见转角处那一抹青色,她忆起跟随江敛而来的一队人中,仅有青霄身着青衣。
她断定,必定是江敛不放心她,才让青霄尾随而来。
她可以确定青霄不待见自己,但却不怀疑青霄作为护卫对江敛的忠诚。
她终于微微松懈防线,接受藏汐好意,跟随藏汐前去梳洗。
藏汐邀请藏月,的确出于好心。
但同时,藏汐也有私心。
藏月快速换洗完毕之后,正要道谢离开,就见藏汐突然跪向自己。
“求四姐姐救救我。”藏汐眼眶瞬间发红。
藏月让藏汐的丫鬟将人扶起,随后才试探问道:“七妹妹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藏汐未语泪先流,涕泗横飞。
可见这是受了大委屈。
藏月对原主家人,没有任何感情,也生不出姊妹间的心疼来。
想起藏汐曾经帮着云大夫人来逼她回去,她一时间还生出几分不耐。
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若是藏汐再继续哭下去,最多两分钟后,她就狠狠心告辞离开。
毕竟,她真的累了。
藏汐倒是比她想的要争气,很快止住悲伤,收敛情绪,开始说话。
原来,藏定海这张嘴又惹出事端了。
而且,这一次的事,还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