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的归来,像一阵温和的风,吹拂着祝昭愿原本懒散的生活。
虽然依旧会偷懒,会惦记着灵兽园的小老虎和食堂的点心,但每天被娘亲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一些细微的变化还是悄然发生。
这日,云芷在静室里整理药材,祝昭愿就在一旁帮忙——虽然更多时候是在帮倒忙,比如把两种外形相似的药草混在一起,或者不小心打翻了装朱砂的小碟子。
“娘亲,这个闻起来好苦。”祝昭愿捏着一片干枯的褐色叶子,皱着鼻子,整张脸都皱成了一个小包子。
“那是苦艾,有清心明目之效,只是气味不佳。”云芷耐心地解释,接过她手里的叶子,和其他药材分开,动作轻柔地将混入的其他草叶一一挑拣出来,没有丝毫不耐烦。
“昭愿,帮娘亲把那边架子上那盒晒干的月见草拿过来好吗?小心些,盒子有点沉。”
“好嘞!”祝昭愿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靠墙的多宝格。
那盒子放在不算太高的格子上,她踮起脚就能够到。
许是走得太急,又或许是心思还在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苦艾味道上,她脚下一个趔趄,身子歪向旁边,手肘不小心“砰”地一下,结结实实撞到了多宝格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花盆。
那花盆是陶土的,灰扑扑的,样式古朴,里面没有泥土,只孤零零地插着一根光秃秃,毫无生气的枯树枝,不知放在那里多久了,盆身和树枝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哐当”一声脆响,花盆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那根枯树枝也咕噜噜滚落出来,在静室光滑的地板上转了两圈,停在了祝昭愿脚边。
“哎呀!”祝昭愿惊呼一声,看着地上的碎片,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满是懊恼和心虚。
她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和那根滚落的枯枝,嘴里连声道歉,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对不起娘亲!我不是故意的!我把它弄坏了……我、我赔你一个新的花盆……”
云芷闻声快步走来,看着地上碎裂的陶片和那根滚落的枯枝,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多年前她偶然得到的一截蕴灵木的残枝,据说此木极难孕育生机,一旦灵气尽失,便坚硬如铁,再难复苏。
她得到时早已感知不到任何灵韵,便随意找了个盆插着当作摆设,时日一久,自己也快忘了它的存在。
“无妨,一个旧物罢了,没伤着手吧?”云芷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异样感,首要的是关心女儿。
她拉起祝昭愿的手,仔细检查她的手指和掌心,见没有划伤,才松了口气。
“没有。”祝昭愿摇摇头,手里还紧紧捏着那根惹祸的枯枝,指尖传来木头干涩粗糙的触感,像摸着一块失去水分的石头。
她看着这根毫无生机,灰扑扑的树枝,心里莫名有点过意不去,空落落的,好像是自己亲手掐灭了什么本就微乎其微的希望。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让她下意识地用指尖,带着点安抚和歉意的意味,轻轻摩挲着枯枝表面那一道道深刻的裂痕。
就在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划过枯枝某处特别粗糙的裂痕时,异变发生了。
一丝极其微弱,连祝昭愿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流,仿佛沉睡中被惊动,从她丹田深处那被星辰玉符日夜温养而悄然活跃了一丝的本源中逸出,顺着她的经脉,悄无声息地,自然而然地渡入了那根枯枝与之接触的裂痕之中。
那枯枝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如同错觉。
紧接着,在祝昭愿和云芷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那根干枯死寂,仿佛与生命二字早已绝缘的树枝表面,靠近祝昭愿指尖反复摩挲的地方,竟然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顽强的方式,鼓起了一个比米粒还要细小的,嫩绿色的凸起。
那凸起是如此的微小,颜色是那种初春新芽才有的,脆生生的嫩绿,在那片代表死亡和沉寂的灰褐色中,绽开了一点微不足道,却无比刺眼的生机。
祝昭愿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把脸贴到枯枝上,她看着自己指尖下这不可思议的变化,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发出带着浓浓困惑的声音:“它……它好像……长了个包?”
她甚至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想去碰碰那个小绿点,又怕把它碰掉了。
云芷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她猛地蹲下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一把从女儿手中拿过那根枯枝,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轻轻抚摸着那个微小的,却真实存在的绿色凸起。
没错,是生机。虽然微弱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点星火,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但这确确实实是生命的气息。
在这根早已被判定死亡,灵气尽失不知多少年月的蕴灵木残枝上。
这怎么可能?
她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急切看向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女儿,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昭愿,你刚才做了什么?仔细想想,除了摸它,你还做了什么?”
“我……我没做什么啊?”祝昭愿被娘亲这前所未有的严肃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努力回忆着,“就是……就是觉得把它碰掉了,心里过意不去,就……就像这样摸了摸它……”她模仿着刚才的动作,用指尖轻轻蹭着空气,“然后它就……长包了?”她也觉得这说法荒唐得很,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