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祝昭愿是在一阵清淡悠远的药香中醒来的。
这味道她很熟悉,是娘亲云芷身上常有的,像是把清晨竹林里的露水,晒干的兰草还有一点点清苦的根茎混合在一起,闻着让人心里头安安静静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娘亲房间那张铺着软垫的暖榻上,身上还盖着带着娘亲气息的云丝被,难怪睡得这么沉。
云芷正坐在窗边的矮几前,侧面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面前摆着几个小巧的白玉杵和青玉药钵,还有一些形态各异的晒干灵草。
她手指纤长,动作不疾不徐地捣着药,那“笃笃”的轻响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听着一点也不吵人。
“娘亲?”祝昭愿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云芷回过头,对她温柔一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醒了?睡得可好?”她放下手中的药杵,走到榻边,伸手理了理女儿睡得东翘西翘的头发,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很轻柔,“早膳已经让人备好了,就在外间,是你爱吃的翡翠粥和芙蓉糕。”
祝昭愿吸了吸鼻子,空气里药香混合着隐约的食物香气,勾得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手脚并用地爬下暖榻,跑去洗漱。
用早膳时,祝清风和祝安澜也在。桌上摆着碧莹莹的粥,里面好像还加了切得细细的灵蔬丁,撒着金色的桂花碎,看着就诱人。
芙蓉糕也蒸得恰到好处,白白胖胖,顶端点着胭脂红。
祝安澜坐得端正,小口喝着粥,关切地问着云芷:“娘亲,您这次出关,身体可大好了?暖玉池的水还够温吗?要不要我再让执事堂送些暖阳玉过去?”
云芷微笑着拍拍大女儿的手:“都好,安澜有心了。池水灵力充沛,足够我用一阵子了。”
祝清风则和云芷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在说西边某个村镇的异常情况,语气有些凝重。
祝昭愿竖着耳朵听了一耳朵,什么“魔气残留”、“探查未归”,听得她云里雾里,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香甜的芙蓉糕吸引了,啊呜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饭后,祝安澜要去上早课,据说今天是一位严厉的长老讲授攻击术法,不能迟到。
祝清风也起身,准备去前殿处理日常事务。祝昭愿见状,抹抹嘴就准备开溜,目标直指灵兽园——昨天答应给小老虎带肉干的。
“昭愿。”云芷却轻轻叫住了她。
祝昭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娘亲。
云芷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溪水:“今天陪陪娘亲,可好?娘亲好久没好好看看你了。”
祝昭愿对娘亲还是有种陌生的亲昵感,不同于和姐姐,爹爹或者周霖在一起时的随意。
她看着娘亲温柔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呀。”
云芷没有带她回房间,而是领着她去了主院后面一间僻静的静室。
这里平时少有人来,是云芷偶尔出关时调息,整理药材的地方。
静室里陈设简单,只有几个看起来就很旧的蒲团,一个乌木香案,上面放着个小小的青铜香炉,袅袅吐着安神的烟气。
靠墙的多宝格里分门别类地放着许多药材和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比房间里更浓郁,更复杂的药香,有点苦,有点涩,又有点奇异的芬芳。
“昭愿,来,坐下。”云芷在一个看起来最厚实的蒲团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另一个。
祝昭愿乖乖坐过去,盘起腿,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看到多宝格里有一个琉璃瓶,里面装着会发光的蓝色沙子;还有一个木盒里,放着几片像是冰晶凝结成的叶子,冒着丝丝寒气。
云芷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
阳光从高窗斜斜照入,在光柱里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尘埃飞舞。
她看着女儿清澈见底,不带一丝阴霾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好奇而微微张开的嘴巴,还有腰间那枚随着她坐下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昏暗中泛着微光的星辰玉符,心中百感交集。
欣慰,担忧,怜爱,还有一丝深藏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昭愿,”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这静谧的时光,“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太一样?比如,睡觉的时候,或者戴着这玉符的时候?”她目光示意了一下那枚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