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鱼的烟火气散去,溪谷边又恢复了宁静。
周霖被戒律长老派人叫走,似乎是功课上有什么问题要查问。祝安澜看着天色尚早,便打算再练习一会儿流云剑法中几个不太纯熟的变招。
“昭愿,你是在这里玩,还是跟我回去?”祝安澜问妹妹。
祝昭愿正蹲在溪边,用手指拨弄着清凉的溪水,闻言头也不抬:“我再玩一会儿,姐姐你先回去吧。”
祝安澜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石头上、闭目眼神仿佛入定般的贺凤梧,犹豫了一下。
把妹妹单独和贺师兄留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妥,但看贺师兄那清心寡欲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她终究没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别玩水太久,早点回来”,便提着剑离开了。
一时间,溪边只剩下祝昭愿和贺凤梧两人。
水流潺潺,鸟鸣山幽。
祝昭愿玩够了水,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左右看看,觉得有点无聊。
目光落在贺凤梧身上,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绵长,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寒气,与这温暖的溪谷格格不入。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他旁边不远处坐下,双手托着腮,好奇地打量他。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抿着,看起来……真的好像姐姐说的,有点不太好接近。
“贺师兄,”她小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你们玄天宗,是不是都在很高的山上?那里是不是很冷?能看到很多星星吗?”
她记得昨晚的萤火虫,也记得他看星星的样子。
贺凤梧缓缓睁开眼,对上她纯粹好奇的目光。他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搭话,还问这些问题。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所有问题。
“真好,”祝昭愿却一点也不觉得被敷衍,反而流露出向往,“我也喜欢看星星。不过青云山晚上有时候云多,看得不清楚。你们那里星星一定又大又亮吧?”
贺凤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补充了一句:“悬空山高,星辉更盛。”
“悬空山……是飘在空中的山吗?”祝昭愿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名字吸引,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并非完全悬空,”贺凤梧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山体与北境雪原之间有巨大冰桥和阵法连接,远观如悬于云端。”
“哇!那一定很壮观!”祝昭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神奇极了,“走在冰桥上会不会滑倒?你们平时走路是不是都要用那个……星罗步?”她想起他比试时那精妙的身法。
贺凤梧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和奇怪的问题弄得有些无言。滑倒?玄天宗弟子若在自家冰桥上滑倒,怕是立刻要被罚去寒冰洞面壁思过。
“不会。”他言简意赅。
“哦……”祝昭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换了个问题,“那你们平时都做什么?除了练剑打坐,还有别的吗?像我们有时候还会去山下镇子里玩,买糖人,听说书……”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凌云派的趣事,语气里充满了快乐。
贺凤梧安静地听着,发现她的世界简单又鲜活,充满了各种色彩和声音,与他所熟悉的,只有星辰轨迹,剑气纵横和清规戒律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偶尔会应一声“嗯”,或者在她问到玄天宗时,简短地回答“练剑”、“打坐”、“研习阵法”,再无其他。
祝昭愿也不在意,自顾自说得开心。
她说起周霖上次下山偷喝酒结果被爷爷抓住罚扫了一个月台阶,说起姐姐练剑太过认真差点掉进荷花池,说起自己偷偷在房间里种的那些不肯开花的奇怪植物……
贺凤梧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感到厌烦。他只是听着,看着她在夕阳余晖下生动明媚的侧脸,看着她因为说到开心处而挥舞的小手。
“贺师兄,”她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很吵,很不上进啊?”
贺凤梧微微一怔。他确实觉得凌云派不如玄天宗规矩严明,弟子们也略显散漫。
但看着眼前这双清澈见底,带着一丝忐忑的眼睛,那些刻板的评判却有些说不出口。
“道法自然,各有其途。”他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祝昭愿眨了眨眼,没太听懂,但感觉不像是批评,于是又高兴起来:“我就说嘛!开心也很重要啊!老是板着脸,多累啊。”
她说着,还学着贺凤梧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努力绷起小脸,可惜没坚持两秒就破功,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贺凤梧看着她毫无形象大笑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细微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