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终于完全沉下了山脊,天边只剩下绚烂的晚霞。溪谷里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
“啊,好像该回去了。”祝昭愿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贺师兄,我们一起走吗?”
“好。”贺凤梧也站起身。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走在返回的小路上。这一次,气氛不再像昨晚看萤火虫后那般完全沉默。
祝昭愿还在回味刚才的谈话,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说一句:“贺师兄,等以后有机会,我去你们玄天宗看星星好不好?”
“贺师兄,你们那里的雪是不是一直下?”
“贺师兄……”
贺凤梧跟在她身后,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会应一声“嗯”或者“是”。晚风吹动他的衣袂,也送来了前面少女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走到岔路口,祝昭愿再次挥手告别:“贺师兄,明天见!”
这一次,贺凤梧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回应了一句:“明天见。”
看着那抹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贺凤梧在原地站了片刻。晚风拂过他蓝色的发带,带来远处弟子居所隐约的喧闹声,还有厨房飘出的淡淡烟火气。
这一切都与他熟悉的,清冷孤高的悬空山如此不同。
他转身,并未直接回客舍,而是不自觉地绕到了演武场附近。
白日里比试的痕迹早已被收拾干净,只有几个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在远处忙碌。
他走到那日祝昭愿与林皓比试的台下,目光扫过那片她曾“手忙脚乱”躲避的地方。
当时只觉得是巧合和运气,如今细想,那看似毫无章法的闪避,似乎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微小的幅度避开攻击。
是直觉异常敏锐,还是……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那个因为一口烤鱼、几只萤火虫就能开心半天的女孩,怎么看都不像身怀绝技的样子。
正沉吟间,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贺师兄好雅兴,在此追忆比试风采?”
贺凤梧回头,见是栖凰山的苏月茹带着两位师妹款款走来。说话的是苏月茹,她笑容明媚,并无恶意。
“苏师姐。”贺凤梧微微颔首致意,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苏月茹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空荡荡的演武台,笑道:“看来贺师兄对此次凌云派之行,印象颇为深刻?”她意有所指,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祝昭愿离开的方向。
贺凤梧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奉命而行,谈不上深刻。”
“是吗?”苏月茹轻笑,“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尤其是那位祝昭愿小师妹,天真烂漫,心性质朴,在这修仙界倒是难得一见。”她顿了顿,看向贺凤梧,“贺师兄觉得呢?”
贺凤梧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祝师妹……性子活泼。”他避开了评价。
苏月茹见他滴水不漏,也不再多言,转而道:“听闻长老们已商议得差不多了,我们栖凰山明日便要启程返回。贺师兄你们呢?”
“暂未接到师门谕令。”贺凤梧回答。
“那便预祝贺师兄后续行程顺利了。”苏月茹笑着拱手,随即带着师妹们离开了。
贺凤梧看着她们走远,这才转身朝客舍走去。
苏月茹的话在他心中并未激起太多涟漪,但“天真烂漫,心性质朴”这几个字,却莫名地与那张带着笑的,有时又显得有些懵懂的脸重合在一起。
他回到清冷的客房,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坐或练剑,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凌云派的夜晚,连虫鸣都显得比玄天宗要热闹几分。
桌上,还放着那瓶小比头名的奖励——凝碧丹。他拿起冰凉的玉瓶,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瓶身,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那双捧着萤火虫的,带着暖意的手。
他微微蹙眉,将玉瓶放回原处。
有些陌生的情绪,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虽已平复,但那石子却已沉底,无声地存在着。
窗外,一轮弯月升上中天,清辉洒落,与悬空山冷冽的星辉,终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