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澜被妹妹这天外飞来的一笔弄得一愣,随即失笑,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哪有随便给外人送吃食的,一点规矩都不讲。”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认真,压低声音,“昭愿,你听着,玄天宗与我们凌云派不同,规矩极重,门风严谨。贺凤梧是玄天宗首席,身份特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与他交往,需得注意分寸,莫要太过随意亲近,免得落人口实,给他,也给你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口实?”祝昭愿眨巴着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满脸困惑,“分享好吃的也会惹麻烦吗?他们玄天宗连这个也管?”
祝安澜看着妹妹纯然不解、甚至觉得有些荒谬的神情,一时语塞。
是啊,跟这个心思比山涧清泉还要透彻的小丫头,怎么解释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门派纠葛和少男少女之间微妙的界限?
她只能叹了口气,语气放缓:“总之,你听姐姐的,稍微收敛些,保持点距离,尤其是明天那种场合,人多眼杂,知道吗?”
“哦。”祝昭愿乖乖应了声,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姐姐有点小题大做,但出于对姐姐一贯的信赖,她还是点了点头。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话,主要是祝安澜在反复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自言自语地分析着对手的弱点和自己的应对策略。
祝昭愿在一旁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那他要是放火球你就用水泼他”或者“打不过就跑快点呗”之类让祝安澜哭笑不得,完全脱离实战的锦囊妙计。
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染上墨蓝,星子初现,祝安澜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回去打坐调息了,你也早点休息,明日……记得来给姐姐鼓劲。”
“一定去!”祝昭愿用力点头,把姐姐送到门口。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渐起的虫鸣。
祝昭愿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泥土的清新气息涌了进来,驱散了房内残留的些许沉闷。
远处,客舍区域零星亮着灯火,像几只蛰伏的萤火虫,在沉静的夜色里,莫名透着一种孤高的意味。
不知道那个贺师兄,现在在做什么?也是在打坐吗?还是像昨天一样,在看星星?
他好像总是独来独往,像……像后山那块孤零零的,谁都不爱搭理的大石头。
夜风吹动窗台上那几盆绿植的叶子,发出细碎好听的沙沙声。
其中一株叶片肥厚,顶端隐隐有个小鼓包的植物,在悄然漫入的如水月华下,那鼓包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泛着肉眼难辨的,温润的青色光晕,一闪即逝。
祝昭愿若有所觉地瞥了一眼那盆植物,伸手摸了摸那片带着凉意的厚叶子,没什么特别发现,便不在意地收回了手。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关上了窗户,将渐凉的夜风和满天的星辉都挡在了外面。
她现在只想着一件事:明天一定要抢个最前排的位置,看清楚姐姐是怎么威风凛凛地打败所有对手的!
至于其他的,比如某个清冷少言的身影,或者自己身体里那偶尔会莫名涌动,让她觉得既温暖又有些陌生的困倦感,此刻都远不如钻回柔软被窝的吸引力来得实在。
她吹熄了灯,窸窸窣窣地钻进被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而在另一边的客舍院中,那株高大的梧桐树下,贺凤梧确实如她所想,正负手而立。
他并未在看星星,而是微阖着眼,周身有极淡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灵光隐隐流转,是在进行某种内息的循环蕴养。
山风拂过他蓝色的衣袂和束发的丝绦,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也带来一丝极其微弱,但对他而言,因昨日记忆而变得有些特殊的,清甜的点心味道。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周身平稳运行的灵光出现了一刹那几乎不可察的凝滞。
他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光扫过祝昭愿房间的大致方向,那里早已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他微微蹙眉,将那一丝因气味勾起的不必要联想强行压下,重新凝神静气,引导着体内灵力归于平顺的江河。
明日,是实力的较量,容不得半分杂念。只是那阵带着甜香的风,似乎比想象中,更难彻底驱散。夜色渐深,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更长,也更显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