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决赛前的那一天休整,对祝昭愿来说,理论上和往常任何一个不用练功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紧绷感,还是多少渗进了她懒散的壳里。
她照例睡到日上三竿,在食堂慢条斯理地享用早膳(顺便多要了一碟灵蜜桂花糕揣着),又去灵兽园逗了会儿那只总爱用毛茸茸大脑袋蹭她的云纹虎幼崽,直到被负责照看的师兄哭笑不得地以“影响灵兽心境”为由请了出来。
无所事事地晃悠到演武场边,发现这里比昨日冷清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在自觉加练,剑风呼啸,神情肃穆。
她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又溜达着回了自己位于掌门主院偏厢的小房间。
作为掌门之女,她拥有独自的房间,虽不奢华,却温馨舒适。
窗明几净,临窗的书案上摊着几本没看完的游记杂谈,旁边还放着姐姐硬塞过来的几枚记载基础剑诀的玉简,上面落了层薄灰。
窗台上,几盆她不知从哪儿挖来的,绿油油却从不开花的植物,倒是长得郁郁葱葱。
她百无聊赖地拿起一枚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密密麻麻的剑招图谱和运气法门瞬间涌入脑海,没坚持过二息,她就觉得头晕眼花,赶紧撤了回来,嘟囔着:“看得眼睛都花了……”
正打算像往常一样,把玉简一丢,偷偷睡个回笼觉,窗外却清晰地传来了祝安澜和周霖练剑的呼喝声,还有剑气破空那特有的,锐利的“嗖嗖”声。
昭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推开半掩的窗户。
只见不远处专供内门弟子使用的小练功场上,祝安澜身姿矫健如游龙,剑光凝练如匹练,正与周霖激烈地对招。
周霖明显处于下风,额上青筋凸起,汗水浸透了淡青色的弟子服,在阳光下闪着光,但他眼神倔强,咬牙挥动着手中的剑,每一次格挡都拼尽全力。
看着姐姐那专注到近乎严厉的侧脸,再看看周霖那不服输的狼狈样子,祝昭愿心里那点偷懒的小心思,难得地,轻微地刺痛了一下。
她好像……是有点太闲了?大家都在为明天,或者为以后努力,只有她,好像永远隔着一层透明的罩子,在看别人的世界。
这个念头像水面的涟漪,轻轻荡开,又很快平复。
她打了个哈欠,决定不去打扰他们用功。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客舍的方向,那片区域今日也格外安静。
她想起昨天傍晚,那个站在梧桐树下,安静得仿佛要与暮色融为一体的贺师兄。
他不用练功的吗?还是他们玄天宗的弟子,连休息日也像上了发条的傀儡,一刻不得松懈?他总是一个人,不闷吗?
“昭愿,在吗?”门外传来祝安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在的在的!”祝昭愿赶紧跑过去开门。
祝安澜走了进来,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颊边,呼吸还有些急促。
她一眼就看到桌上那枚被随意丢开的玉简,眼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欣慰,又瞥见玉简旁边那本被翻得边角起卷的《四海奇谭录》,那点欣慰立刻化为了熟悉的无奈。
“明日决赛,我心里有些没底。”祝安澜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掉的茶水,一口气饮尽。她很少在妹妹面前显露这样的不安。
祝昭愿挨着姐姐坐下,双手托腮,眼睛睁得圆圆的:“姐姐肯定能赢!你是我们凌云派最厉害的!”
祝安澜看着妹妹那全然信任、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神,心里暖了一下,随即那压力感却更沉了。
她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哪有那么容易。玄天宗的贺凤梧,你也看到了,剑法精深,灵力凝实浑厚,几乎寻不到破绽。万剑冢的秦烈,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霸道路子,气势惊人,也不好对付。”
她像是在对妹妹说,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爹爹和各位长老都在看着,那么多双眼睛……凌云派的颜面,不能在我这里折损。”
祝昭愿似懂非懂,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姐姐绷紧的神经。
她伸出手,学着小时候自己害怕时姐姐安慰她的样子,有点笨拙地拍了拍祝安澜的背:“姐姐不怕,输赢很正常嘛,爹爹才不会因为输了就怪你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理解来宽慰,“而且,那个贺师兄……他看起来是冷冷的,但人好像不坏?昨天我还给他吃了桂花糕呢,他也没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