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下午，又逢周沐休息，但李归尔却没有出去找她那个朋友，反而是搬了个木板凳，自顾自坐在屋前的田边上，托着腮垂眸看向棕土地里的蒜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西木子经常见李归尔这副样子，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鸟一会儿看山，总归就是什么都要看一看，却又总是干巴巴地睁着眼，一副发呆神游天外的样子。
不过…
这样也挺好。
指尖用力，木门大开发出“吱呀”一声响，屋前坐着的李归尔听声扭头往这看了一眼，见是西木子后又若无其事地把头扭回去。
她又继续托腮看起了田里的蒜苗。
橙黄的阳光打在身上，明明是领域模拟出来的假物，却还是带了些温度。
西木子拨弄了两下木栓，低头就看到了门框上几块凹陷的痕迹。
是前日李归尔在炼化玻璃珠时不慎搞出来的名堂。
仔细想想，前天她连一颗玻璃珠沿圆弧轨道运行都做不到，今天就能让数十颗甚至更多的玻璃珠完美地沿着轨道运作。
她的悟性很高，操控灵的天赋甚至比天然对灵有亲和作用的妖精还要高。
可李归尔白日里练的时间也不算上久，但进步得…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想到这，西木子不由朝李归尔看去，但毫无察觉的某人却依旧发着呆，仔细看，她的眼下还有些发青。
西木子愣了愣，稍后默默地把目光移到远处的山那。
今早天还没亮李归尔就起来了。
这几天，她好像起得越来越早了。
他在外边见过的那些个七八岁的人类小孩应该在上小学…
然后再是初中，高中，大学，实习，工作…不过按照李归尔的天赋，她完全可以进入会馆学习，甚至是当上执行者，不过在此之前，她也可以在人类那找到一份她喜欢的事做，譬如…
思绪戛然而止，西木子摇着扇子，一个不注意，朱红的扇穗便打在了衣袖上。
他想得有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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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悬在平缓的山丘之间，霞光染透了山脉的曲线。
李归尔盘腿坐在盘满藤蔓的山洞外，默默地看着太阳出神。
“上山的火还没点起来，你下山的时候小心些。”
耳畔传来熟悉的清润的声音，李归尔闻声转头，恰好对上了风息的眼睛。
“过年的时候就会点起来了。”
李归尔说完，不自觉地往山下看了一眼。
镇上的人偶尔要上山打猎收柴，天黑起雾，迷路，那是常见的事。
于是他们便在上山的路上点上火柴，祈求山神带他们平安地找到回家的路。
“…嗯。”
风息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把玩着李归尔编的草蚂蚱。
李归尔看着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风息好像比之前要高了一点。
再仔细打量了一会后，李归尔忽然开口道：
“风息，你好像长大了。”
“长大？”
听出风息的困惑，李归尔适才缓缓解释道：
“你比之前要高，头发要更长，眼睛好像小了一点，鼻子好像更高了一点，睫毛更长了一点…”
说到这，感觉到不对劲的李归尔突然停下来。
她总觉得眼前人变了，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想到这，李归尔只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人的脸，末了，她严肃地总结道：
“就是比之前更好看了。”
“…是..吗…”
李归尔这话来的突然，风息睁大眼看着她，有些茫然地喃喃道：
“你，你好像也长大了。”
说这话时，风息的声音放得很轻。
之前楚晓燕给了书塾里一男孩一颗糖，当时他就是这么说话的，不过…
想到这，李归尔的目光又不自觉滑到眼前人的耳朵上。
当时那个男孩的耳尖是红的，但风息的整个耳朵都冒着红。
耳垂像是要滴血了一样。
“不对，”回想起风息的话，李归尔下意识摇了摇头，“我过完年才会长一岁，那才叫长大。”
风息歪了歪头，困惑地问道：
“是谁说的？”
“张寡妇。”
李归尔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道。
“哦。”
风息点了点头，抬头却见李归尔再度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
听到风息的话，李归尔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缓缓开口道：
“风息，我好像也开始做奇怪的梦了。”
“你梦见什么了？”
“……”
李归尔把头低下，自顾自地摸起了地上的沙土。
自从开始修行，她每晚都在做同样的梦，被梦里的葛夫子不断地杀死，再听着张寡妇讲了一遍又一遍重复的话语。
可李归尔依旧听不清张寡妇最后在雨里说的话。
但还有一次，她在镇上的大火里，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风息。
不过梦里的他要比现在还高许多，神情看得不大真切，李归尔从没在他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
很陌生...
话到嘴边，李归尔忽然有股预感，如果她把梦里的事说出来，她和风息之间也许会发生变化。
“我不记得了。”
当李归尔说出这句话时，她突然觉得有些有些熟悉。
好像当初风息也是这么回答的。
“这算噩梦吗？”
听到询问李归尔下意识想到梦里张寡妇的那张脸。
她先是摇了摇头，可稍后又想到醒来时那种空荡荡的感受，李归尔又点了点头。
“我不清楚。”
“你害怕吗？”
“我，害怕吗？”
李归尔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样吗…”
风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稍后他忽然抬手，李归尔只觉头上顶了什么东西。
她抬手摸了摸，发现是一个草环。
“这是什么意思？”
李归尔抬头看向风息，迎面吹来的几根细细的紫发打在鼻尖，有点痒。
“这是紫金冠，也是，山神的祝愿。”
“山神的…祝愿？”
“对。”
风息轻轻点了点头，对着李归尔笑弯了眼：
“山神说，希望你今晚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