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说中的人苦笑一下,碰了碰秦知。
“你放心吧,我没那么……想不开。”徐赫言眼神看向地面,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我还有重要的事没干完,不会走的,再说了,我走了,遇安怎么办?”
他这么说着,也是这么想的。他从小就是这样的人,极其倔强,极其固执,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除非看不到一点希望,否则从来不轻易说放弃。
绝处仍有一线生机,更何况,什么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处?
事情像浪潮,起起伏伏,有高有低,徐赫言置身其中,痛苦过,悲伤过,甚至绝望过。但当他被海浪带到最高处的时候,心里隐约听见了一个声音:还不到最后。
否则他也不会拿命去赌。
“你最好说到做到。”秦知抱着手看他,眼神中满是心疼,徐赫言过去从未在他眼里看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低了低头,又抬起,说:“对不起。”
“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给我好好的。”秦知说着,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件干净衣服塞给他,“我还等着坐你俩的主桌呢,你得让我吃上吧。求你了大哥,我想吃你喜事的席,不想吃白事的!”
谁都知道这是安慰话,遇安目前这个样子,醒不醒得来都是问题,更别说别的。
秦知本以为徐赫言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意料之外的,那人开口了:“我努力。”
接着他又问:“我这次走了几天?”
秦知想了下说:“也没太久,大概不到两天吧。”
不到两天……看来这边的时间仍旧比过去要慢。想着想着,他不免生出一股庆幸,幸亏时间更慢,否则这边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秦知。”徐赫言隔着一段距离喊他,“谢谢你。”
秦知摸不着头脑,看着比徐赫言更懵:“这话留着以后说吧,你先把你捯饬成人样再说。”说完就走了,给人买饭去了。
秦知走后,徐赫言坐在遇安床前自顾自地说起了话,他不太确定床上的人能不能听见,但就是想说。
“前两天没见着我想不想我?”
“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你应该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你肯定明白,谁有你聪明啊?那么会演戏,连我都被你骗了。”
“你也回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几乎每天都梦见你,发呆的时候也想你。我做这么多就是为了再见见你跟你说话,你倒好,回去了瞒着我,你是怕我为了你不要命吗?”
“你放心,我没那么傻,我还想跟你过一辈子呢,我想看着你白头发的样子,我不会轻易就死的。”
“你肯定不知道我怎么想的吧,你这人就这样,死犟,不讲理,你觉得好就是好吗?”
“你一个人在巷子里的时候得有多害怕?你那么怕疼,身上那么多血,遇安,你疼不疼啊?”
“对不起。那天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出去,我要是陪着你,说不定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我还是要回去的,这次你还会跟我一块回去吗?跟我一起吧,我们一块回去,把那个伤害我们的人揪出来,虞笙已经不在了,但我一定要救下你和遇言。”
“她快上学了,到时候我们一块儿送她上学怎么样?”
徐赫言絮絮叨叨说着,没什么逻辑,基本上是想到哪说到哪,有不怎么高兴的事,也有好事。
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可仪器上起伏的波浪告诉徐赫言,这人听得见,不仅听得见,还有反应,只是没法表达。
“我知道你听见了。那你给我听好了,如果这次你也跟我一块回去了,不许装作不认识我,不许躲着我,不许拿出你那套为了我好想让我活着的理论对付我。”
“你是傻子吗?没有你,我要怎么好好活着?”
“你刚才听见了吧,秦知说要坐主桌,我答应了,咱俩一块努努力行不行?嗯?”
他说着,凑过去吻了遇安的眼睛。嘴唇离开眼皮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见一滴眼泪从遇安眼角滑落。
他心轻颤:“别哭,遇安,别哭。”
安抚了很久,徐赫言才从遇安身上起来,看向床边的柜子,那本日记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徐赫言打开抽屉,将日记拿出来。许是受到那天下雨的影响,日记本的纸张皱皱巴巴的,有几页还破了,但字迹没像那个雨夜一样彻底看不清。
他拉着遇安的手触碰本子:“没经过你的允许看了你的日记,抱歉,回来以后你想怎么跟我算账都行。”
“跟我回去吧。”徐赫言吻他的手,“我们抗争到底,走到前面没有路走就开出一条来。开一条只属于我们的。”
徐赫言给秦知留了封信,压在床头柜的水杯下。然后和遇安掌心相贴。
一阵风吹进病房,日记本被吹得簌簌作响,窗帘也来回摆动。
下一秒,病房里只剩下遇安一个人,躺在床上,安静又平稳地呼吸着。仪器上的各种波动如常,垂着的手微微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