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赫言睁开眼时正在病房,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再次回来了。
上天眷顾他,赌徒最终成功了。徐赫言觉得自己从此应该再也不会是个无神论者,他恨不得立刻跑到佛像前跪下磕头。
这时遇安的手动了一下,趴在床边的人敏锐地察觉到这点微弱的抖动,触电般直起身子握住遇安的手。
“遇安?遇安?”他在耳边轻声呼喊遇安的名字,“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能不能听见我说话?肚子上的伤口还疼不疼?”
徐赫言一下子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遇安头很疼,耳边嗡鸣,一时间没法处理徐赫言的话,只是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给他一点回应。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徐赫言已经把医生叫进来,遇安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再次跟着徐赫言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被人用刀捅伤的不知道几天后。
更要命的是,徐赫言很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同是穿越者。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之际,他听见徐赫言说了很多只有最开始的遇安才知道的事情。
他一颗心跳得很快,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掩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越的原因,本来生命体征极其微弱的人奇迹般的醒了,就连医生也觉得不可思议,很多事情不能用常理解释。
他就这么再次侥幸活了下来。
双手搭在眼上,遇安心情一时间很复杂,不仅仅是因为重获新生,更重要的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他长长叹了口气,侧头望去,正对上从门外回来的徐赫言的眼睛。
四目相对,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吹来独属于春天的味道。他们静静地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遇安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尝试着开口:“你……”
徐赫言紧紧盯着他:“我抓住你了,这次别想再跑,你再跑我真的会把你关起来。”
遇安苦涩地笑笑,还在强撑:“你这人……真是……说什么胡话……”
徐赫言不接他的话茬,给人把被子盖好:“现在不用评价我,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有的是时间慢慢评价,我一辈子都是你的,剩下七十年都是你的。”
遇安默默叹了口气,真的能解决吗?
突然,他似乎抓住了某些一闪而过的东西,眼眸一沉,但很快恢复正常。
“是不是很疼?”徐赫言突然问他,手轻轻伸进被子,贴在伤口处。
遇安摇头:“不怎么疼。”
但其实很疼,骨头肉长的人,被硬生生刺开,怎么可能不疼。但他看着徐赫言因为折腾这么久实在是有点太难看的脸色,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疼。
徐赫言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习惯了似的,说:“下次你撒谎能不能等脸色稍微好看一点再说。”
遇安无言,半晌笑了笑:“没关系,打了针就不疼了。”
况且,虽然现在很疼,但跟从楼上摔下来比,根本不足为道。跟一切尚未解决的问题相比,更是微不足道。
徐赫言突然把人搂进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像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遇安,我什么都知道了。”徐赫言说。
遇安愣了一下,脊背僵直,他是真的什么都知道了吗?
“你……你知道什么了?”遇安颤抖着声音问。
徐赫言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一潭水,微微荡漾着,看不清具体的情绪,半晌他才说:“我知道你有很多不想承认的事。”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遇安一下子慌张起来,徐赫言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也穿越回来的事?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把话说明白?可如果不知道,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不想承认的事?”遇安试探他。
对方摇了摇头:“都是你不想承认的事了,我就不说出来了,说出来意义也不大。”
听他这么一说,遇安心里更慌张,一颗心几乎快要从胸口跳出来。还想说点什么,但大脑此刻异常混乱,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徐赫言就那么看着他,专注又认真,像是在看一件珍宝,珍视中又包含着太多情绪,遇安一时间没能分清那是什么,可却在复杂的密网中看见了隐忍的悲伤和痛苦。
身上的疼痛好像都转移到了心口。
他没办法大幅度挪动身体,可又实在受不了对方那副模样,只好冲徐赫言招招手示意人过来,下一刻,嘴唇就轻轻贴上了对方的嘴巴。
遇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根本想不到一个理由,但心头那股冲动在贴到对方嘴唇的时候终于疏解出来。
病房里很安静,遇安搂着徐赫言的后脖颈,落下一个虔诚又认真的吻,希望能将那人眼中的悲伤和痛苦冲淡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