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已经走了,徐赫言在病房前呆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出了医院,他先联系了一家疗养院,那是之前他爸一个朋友的母亲住过的,徐赫言对此印象不深,但听说条件不错。
他一口气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先给陈夏找好了出路。
下一个就是遇言。想到遇言,徐赫言心头猛缩。不论给遇言安排什么样的归宿,都一定会对她造成不可避免的伤害。他看着遇言出现在自己面前,曾经那个喜欢腼腆笑笑的女孩眼睛空洞洞的,再也看不见笑容。
思来想去,身边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除了秦知和他的家人。他家里只有秦知一个孩子,父母一直想再要一个却没能成功。
徐赫言苦笑一声,他觉得很对不起秦知,两个时空都是。从前都是他罩在秦知前面,像母鸡护崽一样保护秦知,如今竟然让秦知成了给自己擦屁股善后的人。
他果然自私又混蛋。
因为害怕他们起疑心,徐赫言没有提前联系秦知,而是写了一封信,信封里还附带上一张卡。此时此刻,他突然生出点庆幸,庆幸自己的父母疏于爱护给了自己很多钱。
做完这些,他径直去了海边。
海城的海岸线很长。
徐赫言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听着海浪声拍打礁石和沙滩的声音,听着海面上盘旋海鸥的叫声,心中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遇安会不会怪我?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遇安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生气。想到这儿,徐赫言扯了扯嘴角,他现在还挺希望遇安站在自己面前,把自己痛骂一顿,然后再打一拳,好让他把这个疯狂的念头收回去。
五月份海边温度还不高,海水也冰凉。
徐赫言走累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地看着泡沫一样的浪花,听着海水冲刷沙滩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一些差点让他遗忘的过往。
遇安和他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海城人,在一起后却鲜少来海边。原因无他,徐赫言害怕遇安控制不住自己。
那次来海边,是遇安要求的,他说自己突然很想看看海。徐赫言一开始自然是不同意,最终架不住遇安的再三恳求和保证。
大海跟现在一模一样,徐赫言紧紧拉着他的手,没有一秒钟的分开,两人脱了鞋袜在海边走,记不清走了多远,只记得天从很亮变成昏黄。
他隐约记起来,遇安对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徐赫言,万一哪天我走了,你能不能把骨灰撒到大海里?”
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着?好像是沉默,沉默了很久后敞开衣服把人抱进怀里,亲吻他的发顶。
你就那么想离开吗?就那么渴望自由吗?
海浪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眼前只有一片冰冷的大海,静谧又广阔。
徐赫言坐累了,起身拍了拍腿上和屁股上的沙子。太阳已经开始西沉,海平面上是橘黄色的光芒,与深蓝色的大海融为一体。
他突然生出来一种念头,走到那微弱的光芒中,是不是会感觉到温暖?
一步,两步,三步。
他慢慢走进海里。
海水浸湿了他的鞋袜,浪花打湿了他的裤子,咸咸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脚步继续。
很快,海水已经到了膝盖的位置。身体不再散发热量,冰凉的海水冲刷身体,让他的骨头缝里都透出凉意。没忍住,他全身哆嗦了一下。
但这仍然没能阻止他继续前进,他只是稍微迟迟疑了一小会儿,短到根本无法察觉,就继续往前去。
海水没过腰腹,胸膛,脖子,嘴巴。很快,徐赫言脚下就没有了实感,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个洞,轻飘飘的,除了有点冷,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好像变成了一条鱼,在海水中翻来覆去,随着浪花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
周围越来越冷,越来越黑,天边的残阳隐没在地平线之下,收回了最后那点橘红色的光。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
徐赫言吐出一个气泡,伸着手往上看,只能依稀看见涌动的海面,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很奇怪,他并没有感觉到多痛苦。某一刻他的眼睛突然清明起来,居然看见了遇安。遇安朝他伸出双手,做出拥抱的姿势,徐赫言立刻回应,却始终碰不到那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只想赶快失去意识,只想赶紧回到现在。他甚至希望海浪再汹涌些,再猛烈些,将他的身体和灵魂全部冲碎,好穿过时间的漩涡回到一切最开始的地方。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意识跌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