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赫言最终还是回了医院,走之前特意查看了遇言和陈夏的状态,发现两人都睡熟后才离开。像往常很多次那样,他给遇言在床头留了张纸条,纸条上还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写着:“遇言别害怕。”
“哎,我就知道。”秦知听见推门声连头都没回,“我就知道你肯定得跑回来。”
徐赫言没说话,拉了张椅子坐在秦知身边。
灯光昏暗,秦知一时间没看清徐赫言的脸,只是问他:“带走的饭吃了吗?”
“吃了。”
其实没吃,回去后他顺手就把饭放在柜台上了,接着就是安抚遇言陈夏和找日记,已经把吃饭这件事完全抛到脑后。
“我猜猜,你这话的可信度有多少。”秦知说着,回过头来看他,借着不太亮的灯光看清了徐赫言。
他比走的时候更加憔悴,眼睛已经肿了,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红血丝像是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把大片的眼白染成红色,跟眼下的青黑混成一片,像个要变异的恶鬼。
秦知一哽,说:“你……你这样不行,你不能……”
徐赫言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不行,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可只要一想到遇安,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失去他,徐赫言提不起一点精神,只想麻痹自己,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起初黑暗中还有那么点微弱的光亮,他还寄希望于重新回到现在的时间点然后再回来,虽然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总会回到事情发生以后,但说不定就有奇迹呢,说不定遇安也像这次一样跟他一起回来呢?
然而现在,唯一的那点光亮也熄灭了,他回不去。
这么想着,眼睛又一阵发酸,但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你回去吧,我反正都回来了。”徐赫言说。
“你看你现在这样,我能放心回去吗?”秦知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给他倒了杯水塞进手里,“我看着你喝,你多少喝点。”
徐赫言想吐,但还是接过水喝了好几口。
“有什么不放心的,家里还有个小的和病的,我还能撒手不管了吗……”
说着说着,他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撒手不管……
他开始回忆,渐渐摸出了一点线索。从现在时间回到过去和从过去时间回到现在好像并不一样。当初从现在回到过去是借助了日记,那么他是怎么从过去回到现在的?
车祸!
对了,是车祸,徐赫言一下子惊醒。是因为自己出了车祸,生命垂危才回到了现在的时间。
难道这是回去的方法?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完全就是赌徒心态。他先前只有一次这样的经验,根本总结不出规律,眼下全部的结论都没有依据,不过就是一个猜测。
要不要赌一把?徐赫言想,如果成功了,他就能顺利回到现在的时间节点然后重新回来,遇安或许就有救。
可如果失败了……
他不敢想如果失败了会怎样。这个时间点的徐赫言会死,遇安也会在撤掉机器后离开,那秦知怎么办?遇言和陈夏怎么办?还有等着给爸爸治病的小禾怎么办?现实世界的徐赫言和遇安又会怎么样?
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他把脸埋进手心,用力地搓了一把。突然很想有个人能帮帮自己。
看着床上人安静的睡容,徐赫言心口剧痛,遇安,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救你,怎么样才能保护好遇言和妈妈?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没有回应,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沉默。
后半夜,徐赫言坐在床边睡着了。
他实在太累,情绪经历过大起大伏后整个人都麻木不堪,能走到医院都算个奇迹,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维持清醒。
又或者说,是他逃避清醒。
他罕见地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梦中只有一个场景,自己站在一片漆黑中,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吞没了声音,剥夺了视觉。
无头苍蝇一样乱摸,他最终也没能找到出去的路。
天蒙蒙亮时,徐赫言醒了。
一切如常。遇安仍旧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反应,白纸一样的脸已经看不出是不是比昨天情况更好一些。
然而好不好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医生早就给他判了死刑,如今无异于拿钱买命。
徐赫言挣扎着坐起来,再次去往医生那里沟通,得到的仍然是一样的答案。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在折磨自己,明明知道答案是什么,还要一次一次地确认,将好不容易不流血的伤口再次剖开,拼命挤压,任疼痛将他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