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安静的病房中只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

遇安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白的没有一点颜色，胸膛微弱的起伏和氧气面罩上的白雾勉强能证明他生命的存在。

然而徐赫言知道，这些都是假象。遇安被捅了四刀，刀刀都是冲着要害去的，几乎没有醒过来的可能，只能用机器吊着命。机器一停，他就再也没有生存下来的可能。

徐赫言一直在恍惚，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可精神上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在巷子口看见遇安浑身是血被人抬到担架上，他就失了神智。

那四刀不仅扎在了遇安身上，也把他的灵魂捅成了碎片，化为齑粉。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他看着床上的人，脑子里不了遏制的溢出这个想法。

躺在血泊里的人，面色苍白、没有一点生机的人，一切的一切都跟从前太像了。他甚至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处在哪个时间段，面对的是哪一个遇安。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他伏在遇安床边，将整张脸埋进床单，很快就湿了一片。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他轻轻地碰了碰遇安没什么温度的手，“怎么就这么难呢？我就是想让你活着，你说我怎么办？你能不能睁开眼看看我？”

回应他的只有滴滴答答的声音和遇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徐赫言抹去眼泪，就那么看着床上的人，从白天看到晚上，没离开病床一步。

傍晚的时候，秦知来了一趟，想跟他换一换，不出意料被徐赫言拒绝。

他实在忍不住，给了这人一巴掌：“再这么下去他还没事你先得有事，你不吃饭不睡觉，你管管小孩行吗？她才几岁？”

听到遇言的名字，徐赫言眼神清明了片刻，沙哑着嗓子问：“她怎么样了？”

秦知声音难得有点生气：“你说呢？！你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什么样吧？前段时间刚亲眼看见你被车撞了，这才隔了多久，又让她知道她亲哥也出事了在医院躺着，你说她能什么样？”

徐赫言垂眸不语，他本来是想瞒着遇言的。但小孩何等聪明，又有前车之鉴，一下子就猜到是怎么回事。

“知道了，我回去一趟，一会儿回来。”徐赫言说。

“回去了你就睡一觉再来吧，我明天没课，给你守一晚上，你好好看着小孩。”秦知说着把饭塞给他，目送他出门。

徐赫言的背影变得佝偻，不再是他印象中那个张扬明媚还有些欠揍的人。秦知心头一疼，怎么好好的人要受这种折磨呢？

他解决不了这些事，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帮一把。

他叹了口气。

夜，深了。

回到超市的时候，王婶正在屋里陪着遇言，见徐赫言出来，拉着他的手就问：“人怎么样了？”

徐赫言恍惚了好一会才听清楚王婶的话，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动静，只是轻微摇了摇头说情况很不好。仅仅只是做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却觉得费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王婶当即就变了脸色，浑浊的角膜洇上一层水雾，那头精致的卷发也失去了色彩：“怎么……挺好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无言地抹去眼泪。

徐赫言没精力安慰她，只是向她道谢并让她回家休息。

走之前，王婶看了眼遇言，又看了眼面前这个胡茬挺长，眼睛通红的人说：“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别的忙我帮不上，陪陪遇言给她做点饭还是没问题。我看着这俩孩子长大的……小的这个，不能再有事了。”

徐赫言红着眼睛点头，看着消失在隔壁的王婶，眼泪终于涌出。

他站在空荡荡的超市里，每个角落都有遇安的影子。他看见遇安低头写字，看见遇安整理货架，看见遇安背着遇言够零食，看着遇安笑……

徐赫言已经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了，单纯的痛苦可能不够形容。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空荡荡的躯壳，灵魂被掏出来碾碎又被随意的装回去，成为一个不完整的，残破的，半死不活的物体。他好像还活着，因为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但好像又死去了，因为看见遇安笑着朝自己走来。

直到听见屋里传来哭声，他才微微回神，朝后屋走去。

遇言在哭，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泪痕，不知道是哭过几轮。

徐赫言走过去抱住她，两人谁也没说话，寂静的夜晚只能听见充满悲伤的哭声还有隔壁陈夏是不是发出的“啊啊”声。

他很想就这么抱着小孩一块大哭，但残存的理智叫嚣着不行，他得替遇安守好遇言。

“遇言？”徐赫言试探着喊她，“知道我是谁吗？”

遇言点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我哥呢？”

“你哥……在医院呢。”徐赫言给她把乱七八糟的头发理顺，又拿了张纸巾擦干净脸，“你哥还没醒，他得睡一觉。”

遇言一个劲掉眼泪：“骗人的吧。我哥也说妈妈是睡着了，醒过来就好了，但我都六岁了，她也没醒。”

“我是不是以后就没有哥哥了？”遇言睁着一双被泪水盈满的眼睛看他，“我想要我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