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烟,徐赫言又在门外站了很久,大概等到身上的烟味散的差不多才进门。进门后也没有多看遇安一眼,径直绕进了柜台。
遇安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两个人的争执点很明确,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坚持,只要其中一个人不退步,矛盾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不触及真正原因,缓和永远只是暂时的。
遇安叹一口气,深深地无力感涌上心头。从回来以后,他经常没有实感,仿佛做了一场大梦,只有心头时不时产生的痛苦和压抑让他知道自己确确实实还活着,活着回到了过去,与徐赫言重逢。
不敢让自己再面对徐赫言,他索性出了门,往菜市场走,一边走一边后悔。
今天不该跟他吵架的,至少不应该是今天,在他真正的生日这天。
徐赫言真正的生日是五月份。如果不是自己回来了,他大概真的会稀里糊涂地以为徐赫言生日就是叫虞笙来吃饭的那一天。
想到这,他无奈地笑了下,确实是某人的作风,撒谎撒得都那么自然,叫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遇安不打算给他庆祝生日,那样无疑会把自己暴露,可什么也不做他心里又会难过,毕竟当初在一起后,他心里早就答应了要陪着徐赫言过每一个生日,让他每次都有人陪,以弥补小时候的遗憾。
想着想着,人已经走到了菜市场。遇安转了一大圈,买了徐赫言爱吃的菜,心里盘算着一会要怎么解释。
索性当成道歉吧,遇安想。可这么做好像也不行,因为他压根也没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只道歉,不改正,这是种很恶劣的行为,可遇安没办法。
回到超市时,徐赫言正在跟一个客人说话,大概是客人问怎么最近不见老板之类的话,徐赫言解释说老板挺忙,就雇了个人。
“忙”字刚说出口,遇安就出现在门外,客人“啊”了一声,冲他打了个招呼。
这客人他记得,是个单亲爸爸,之前总会抱着自己女儿过来。有一回他女儿放学路上被人欺负,情急之下跑进超市,遇安替她拦下来,教训了那几个不懂事的小孩。
从那次以后,男人就经常带着女儿来他超市买东西,一来二去也熟了。
“是你!我刚才还问你了呢!”男人见他进来,露出个笑容。
遇安礼貌地冲他点头,微微扬了扬嘴角,说:“乐怡最近还好吗?没见你带她过来。”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乐怡这段时间没在这,跟着她妈妈去国外了,她妈妈也想要抚养权,人家条件比我好,有钱有能力的,我不能让孩子跟着我吃苦不是?”
遇安愣了一下,想起当时父女俩抱在一起的温馨画面欲言又止。他记得那次帮乐怡出头后问过一嘴,为什么没有人来接她,乐怡说是她提出来自己上下学的,爸爸很忙,要赚钱养活两个人,她不想添麻烦。
“我爸什么也不跟我说,什么时候都是笑呵呵的,他以为我看不出来,实际上他赚钱很辛苦,为了让我能吃到好吃的,穿好看的衣服整天工作,我都知道。”
乐怡的话在遇安耳边回荡,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合情合理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也许乐怡并不想离开她爸,但却做了一个她认为对两个人都好的选择。
男人要离开的时候,遇安叫住他,给了他一包桃子味的软糖。
“我记得她很喜欢吃这个。”遇安说,“等她回来吃吧。”
男人愣了一下,连忙感谢遇安,拿着糖走了。
遇安看着他的背影出神。乐怡能不能再次吃上桃子软糖他不知道,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还是给了。仿佛一包软糖就能带来希望似的。
他看了眼柜台旁边的徐赫言,对方垂着眼眸,手指在电脑上敲来敲去,就是不看自己。遇安有种自作自受的感觉,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拎着菜去了后屋。
直到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门口,徐赫言才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像是要把人看出个窟窿。
他从前最讨厌冷战,有什么话必须要说开,也因此,两个人不怎么吵架冷战。可这次遇安非常不配合,甚至带着点抗拒。徐赫言朝他走了很多很多步,但架不住遇安一直后退,退到最后居然跑起来。
到最后,他还是做了自己最不喜欢的事。其实说冷战也不太准确,他并非不想跟遇安说话,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怕两个人一开口,又回到那个让人头疼不已的问题上,又吵起来,那还不如冷静冷静。
手指还摆在键盘上,但徐赫言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一肚子烦闷。
可所有的压抑已久的情绪在看见一桌子菜时轰然倒塌。
遇安做了很多菜。四个人平时吃饭一般就是三个菜,最多也就四个菜,偶尔会熬点粥,但这次,遇安做了满满一桌子,桌上还是自己爱吃的菜。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遇安在求和。
遇安是个不善表达又很别扭的人,有时候明明想表达的不是那个意思,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他像个笨拙的学步孩童,用自己的方式摸索着触碰着。
徐赫言记得很清楚,同样也是一个五月份,遇安伤害自己被发现,像个无措的小孩一样着急忙慌地躲起来,却被徐赫言一把揪住。
“我说过的吧,不许再做这种事,你怎么答应我的,说话不算话了吗?”徐赫言有点生气,看着白皙的手腕上出现鲜红的裂痕,他的心一阵抽疼,仿佛那伤口转移到了自已心头,正汩汩冒着鲜血。
遇安一声不吭,低着头。
过了很久,久到遇安以为徐赫言已经走了,他才尝试着抬头,结果正对上那双带着点怒意的眼睛,遇安愣了。
“对不起。”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