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这是真的？你会相信吗？”

遇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叹了口气：“我信不信对你来说有什么不同呢？不管我信不信，你都要救我，对吧？”

徐赫言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你不信，换成我我也不信，你就当成个故事听听。但遇安，就刚才那个梦来说，假如我们俩身份互换了，你会怎么做？”

遇安语塞。他不是没有换位思考过，从睁开眼睛回到过去的第一天，他就想了无数种可能，当然也包含这个。他想，他一定也会像徐赫言这么做。

但想归想，从来不存在假如这个选项，否则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和解决不了的事情了。

“我会跟你一样。”遇安实话实说，“我也会想办法救你。”

“可徐赫言，这个世界上没有假如。”遇安握着他的手，“你的梦不是真的，我们身份也不会互换，当下的情况就是你前段时间出了车祸差点没命，只有这个不是假如。”

“你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出事。”

“那你呢？！”徐赫言一时间没忍住，失了态，“你不想看着我在你面前出事，你又是怎么做的？！”

遇安喉头一哽，苦涩渐渐在口中蔓延，直至全身，仿佛要把人吞没。他是怎么做的呢？他当着徐赫言的面，任凭他怎么哀求呼唤自己，都不曾心软，从楼上一跃而下。

而此刻面对徐赫言情难自禁的质问，他只有当做不知道。

“我怎么做的？”

徐赫言低着的头重新抬起来，眼睛已经有点泛红：“你什么也没做，我随便说的，你就是个混蛋，只会丢下我抛开我的混蛋！”抛下我一次还不够，还想有第二次

“可我偏偏就是喜欢混蛋……”

遇安赶紧转过头去，怕被徐赫言看见自己忍不住的眼泪。他好像总是做不好很多事，当初从楼上跳下，有那么一部分原因大概是因为生病，更多的原因是他不想看见徐赫言因为自己而憔悴忙碌的一直生活下去，所以他选择了自以为对人好的方式，却给对方带来了伤害。

如今历史重演，回到过去，他还是想着把人推开，面对徐赫言一次一次的剖白，他无法回应，也不敢回应，眼睁睁看着对方一颗真心落地，由温热变得冰凉。

他好像又一次让徐赫言难过了。

“我也不想推开你。”遇安看着落地窗外走过的人群，看着被风吹的来回摆动的桦树，平静地说，“但比起推开你，我更害怕失去你。推开你，我知道你还活着，可能不那么开心，但时间总会冲淡一切，可失去你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遇安，我想不通。”徐赫言红着一双眼问他，“我只是推开了遇言，现在已经好了，完全好了，而且目前一切也都还正常，为什么你这么执着非要让我退出你的生活？你觉得我退出去就能安然无恙了？假如这一切真是预谋，那我救了遇言，我也跑不了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这话遇安能听明白，但他不想听，他自认为已经到了有点偏执的地步，不能理智地思考问题，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

更何况，他只要一想到，假如没有穿越这回事，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一个叫徐赫言的人了，心就开始绞着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面对徐赫言的问题，他回答不了，像往常无数次一样，选择保持沉默。一边沉默，一边厌弃自己。

徐赫言不再指望遇安回答，长叹一口气，起身出门。

隔着玻璃窗，遇安看见他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很快将人围住，看不清表情。

徐赫言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从前跟秦知做学校里的大哥时，总是烟不离手。后来跟遇安在一起后，两个人商量着怎么戒烟。他总是否定遇安提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办法，一度让遇安以为他在耍自己。

直到有一回，徐赫言连着三天没碰烟，兴致勃勃跑过来问他要奖励，还不等遇安说话，他就亲上去。

“你！”遇安让他吓一跳，一把推开他脑袋。

徐赫言丝毫不在意，接着就凑过去亲了第二口：“我三天没抽烟了，你不得给我点奖励吗？”

遇安抱着胳膊看眼前的人：“所以我当时提了那么多办法，你一个也不同意，是在这等着我？”

“对啊。”徐赫言说着又亲了第三口，“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了，你肯定拒绝。”

遇安让他逗笑了，刚要假装把人推开，徐赫言自己走了：“行了，奖励我要完了，三天没抽亲三口。”

被留在原地的人砸吧了一下嘴，似乎有点回味，心里盘算着下次让他五天不抽烟。

散开的烟雾将遇安的思绪拉回现实。他隔着玻璃窗，用手指描摹窗外人的影子，从眉眼到鼻子，还有那让人无法拒绝的嘴唇，似乎这样，就能把人留在心里深一点，久一点。

他鲜少跟徐赫言有过争执，从前两个人关系很好，虽然有时候也会拌嘴，但没一会儿就好了，徐赫言总会凑过来贴上去，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遇到稍微大一点的事，可能没那么快过去，但两个人冷静下来总会敞开心扉，把该说的话说了，不藏着掖着，这是俩人商量好的原则。

因着这个原则，他们从来没有过夜的矛盾。

可无论从前多么大的矛盾，都跟生死不挂钩，再怎么说也能解决。如今不同，一旦跟生死联系起来，哪怕把一颗心剖出来也没用。遇安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就浑身发冷，后怕到极点。

窗外的人还在抽烟，一根接一根停不下来，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遇安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想把人拉回来，可门把手被捂热了，他也没能推开那扇门。

他隔着门往外看，此时只能看见徐赫言的背影，明明那么近，却仿佛有一道鸿沟横亘在两人中间，跨不过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