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安顿了一下,“我也睡床。”
这回轮到徐赫言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整个白天都对自己有点逃避的人会同意睡一起。
生怕遇安下一秒反悔,他火速洗完澡收拾好自己,躺床上不动。
虽说是睡一张床,可遇安的床不算小,两个人用了两个枕头,两床被子。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很难感觉到旁边有个人。
夜很静,许是徐赫言在身边,遇安这次居然很快地睡着了。
他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从小时候到现在都有。
梦里他抱着遇言,身后是陈夏和遇松原,四个人正在街上走着,有说有笑。突然迎面跑过来一个男孩,是徐赫言,他从遇安身边经过,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很快地跑开。
等遇安再回头时,人已经不见了,就像从未未出现过。
画面一转,他走在海大校园里。傍晚的光照在篮球场上,徐赫言白色的短袖被染成橘红色,在一片晚霞中扣下一个球,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
遇安隔着人群与他对视,眼中倒映着一片灿烂。
突然,周围的晚霞消失了,篮球场陷入一片黑暗,人群隐没在黑夜中,只剩下徐赫言和遇安。
遇安愣了一下,朝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张开双臂。
“别过来!”徐赫言大喊,“离我远点!”
遇安脚步停了一下,露出疑惑的神情:“你怎么了?我是遇安。”
“我知道你是遇安。”
徐赫言说着,身体突然发生了变化。
路灯亮起,遇安看清了眼前的人。他身上白色的短袖已经被鲜血染红,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好几个窟窿,每个窟窿都在往外冒血,喷涌在绿色地皮上,将绿色染成深绿色。
遇安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徐赫言的手臂和腿发生诡异的曲折,还伴随着“咔咔”的断裂声。
遇安吓坏了,他踉跄着往前走,想看看徐赫言怎么样。
“你别过来!”眼前的人大喊,“都是因为你!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本来不用这样的!”
剧烈的疼痛袭来,有无数烟花在头脑中炸开,但遇安看不见彩色的绚烂的光,只能感觉到灼烧和刺痛,他双手紧紧捂着头,用力到指关节都发青,在原地缓缓蹲下。
徐赫言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但即便如此,遇安还是看见那刺眼的红色朝自己涌过来,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徐赫言的怨恨声。
“我好疼!遇安我好疼啊!”
遇安呼吸一滞。徐赫言说恨他,怨他,他认了,他接受了。
可徐赫言对着他喊疼。
地面上那滩已经氧化发黑的血液突然流动起来,飘到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朝着遇安扑过来。
下一秒,将人淹没。
遇安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他整个人正剧烈地颤抖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徐赫言也被吵醒,喊了他两声没什么反应,心下一沉,直接起身开灯,接着就看见了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的遇安。
“遇安,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让遇安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口,手臂将人完全环起来,还把被子扯过来盖好。
这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姿势,可遇安还是在他怀里一住不住地抖,一边颤抖一边喘气。
徐赫言就低下头吻他眼睛:“别怕,梦都是假的,别当真,我好好的,我还在这。”
他不知道遇安做了什么梦,但下意识就这么说了。
此话一出,遇安抖得更厉害,甚至发出低哑的呜咽声:“你疼吗?”
“我不疼我不疼!”徐赫言搂着他,“我早就好了,一点也不疼了,真的,你信我。”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徐赫言的胳膊都有点麻,他听见怀里的人沙哑着嗓子说:“徐赫言,我们分开吧。”
安抚的动作停止了,徐赫言假装没听见:“你心情不好,先缓一缓再说,等你脑子清醒了再谈。”
遇安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正脸对着他:“我认真的,我们分开吧。”
“原因呢?”徐赫言抓着他的手,“是因为觉得拖累了我?”
遇安不说话,但总体来说是的。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给徐赫言本来的人生增加了太多负担,让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从楼上跳下,让他因为保护自己心力交瘁生命垂危。
“如果是这样,我说了,这跟你们没关系。”徐赫言握着他的手,“遇安,别这样,别把我推开,我们一起把凶手揪出来,不是说要好好生活的吗?我们还要去北川公园放风筝,还要一起做很多很多好吃的饭,等把钱还完了毕业了,还要出去旅游……”
徐赫言描述得很美好,遇安几乎已经看见他们在公园里奔跑,在家里做饭,在外地游玩的场景,但很快他又将这些场景全都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遇安摇头:“算了吧,还是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徐赫言扑到床上堵住了嘴。
不似之前的吻那么温柔,这个吻带着浓浓的惩罚意味。徐赫言吻得很用力,时不时还咬一下,虽然不重,但还是会疼。
遇安让他亲得没法呼吸,下意识将双手按在他胸前想把人推开,刚一用力就被重重地按下去。
安静的夜晚只能听见遇安带着浓重鼻音的喘息声和亲吻声。
“你要跟我分手?”徐赫言喘着粗气,将遇安两只手腕攥在一起举过头顶,一边亲他一边说,“我不同意,你单方面提分手不算数。”
“你非要分手也行,那你就当我们是分了,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还是会缠着你。”
遇安躺在床上,嘴巴很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半晌,徐赫言把人重新搂在怀里,动作和语气都温柔下来,说的话却很强硬:“别想推开我,除非我死了,否则这辈子你也别想甩开我。”
听到“死”这个字,遇安哆嗦了一下,捂住他的嘴不让说,被徐赫言抓住把柄:“你看,你这么在乎我,就应该把我拴在身边,好好看着,而不是推开我,对吧?”
“所以别再说分开这两个字了。”
说完,他不给遇安反驳的机会,再次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