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遇安拎着菜回来了。
徐赫言跟着他去了厨房,说什么也要跟他一块做。
“我已经好了,身上一点都不疼,真的,今天我还抱遇言来着。”
遇安闻言皱眉:“你还抱她?”
“哎,你别说她啊,是我要抱她的,而且真不疼了,抱你也没问题。”
遇安无奈,怕他真的上手把人扛起来,赶紧递给他一个围裙,反正压根也没打算让徐赫言真的帮忙。
成功迈出了第一步,徐赫言心里一阵踏实,他开始絮叨:“今天遇言哭了。”
遇安一顿,转过头去看他:“她为什么哭?”
“你为什么不高兴她就为什么哭。”徐赫言说,“她觉得是因为那天让我陪她出去跳绳我才出事的,一直怪自己。”
遇安沉默。作为哥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遇言心里想什么。徐赫言住院期间,每次他去王婶那看小孩,遇言总是闷闷不乐,想多问问徐赫言的事又不敢,整个人蔫不拉几的。
遇安很会安慰他妹妹,不止一次说这事跟小孩没关系,让她不要怪自己,不然徐赫言出院以后可能会难过,没成想遇言有自己的心思,表面上答应着,心里还是忍不住那么想。
“哦,原来你这么安慰过他啊。”徐赫言挑眉。
遇安看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不安慰她?”
“那你都安慰她了,你就不能安慰一下你自己吗?”
遇安一阵沉默,半晌才说:“那不一样。”
那不一样的。遇言只是个孩子,就算懂得再多也是个小孩。可遇安不一样,他没办法在徐赫言小命差点丢掉的情况下还安慰自己说这是他自愿的。
即便徐赫言真的是自愿的,他也很难过去心里那道坎。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如果自己没有跟着徐赫言一起穿越回来,大概一段时间后能在徐赫言的“死缠烂打”下调整好,然后继续一起生活。
但他回来了,这事就不行。只要一想到徐赫言的人生因为自己的跳楼开始变得一塌糊涂,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伤害性命的事回到过去,又在过去因为保护遇言而生命垂危,他就一阵难受。
“不一样个头啊。”徐赫言忍不住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你还不如遇言通透呢。我一说人家就明白了,这事怨的是那个开车的,跟你俩有啥关系?”
“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男朋友吧。”徐赫言下巴贴在遇安肩膀上,“我身体已经受到了伤害,你不能再让我心灵上受到伤害了,我需要你的陪伴,真的,特别特别需要。”
遇安看着他没个正型开玩笑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终究是妥协了:“我给你做你爱吃的。”
徐赫言计谋得逞,搂着遇安的脖子就亲了一口,并得寸进尺地说:“那我也帮忙,行吗?”
“帮吧帮吧。”遇安叹了口气,把一盘虾给他,“剥壳吧。”
厨房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听见徐赫言剥虾壳的声音和遇安切菜的声音。明明是富有生活气息和幸福感的声音,徐赫言却觉得心情沉重。
他知道遇安最受不了自己死皮赖脸缠着,可这不等于他真的放下了。想让遇安彻底解开心结,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这一点,他从前就知道。
秦知曾经不止一次吐槽,问他这么谈恋爱累不累,都被徐赫言给说回去。
说一点不累是假的,徐赫言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情绪,也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可他明白,遇安只是生病了,能好。他愿意陪着对方一直到对方好起来,哪怕不好,也没关系,他就把人看着,照顾得好好的。
秦知还说,他俩的爱看起来似乎不太平等,总是徐赫言付出更多一些。每每听见这样的话,徐赫言总会一本正经地反驳,然后解释。
看起来确实是徐赫言付出的比较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遇安付出的一点也不比自己少。
遇安拧巴,矛盾,有时候面对感情问题的时候甚至有点胆小,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最终接受了对他来说很沉重的感情,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
而迈出一步后,他又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徐赫言。每每想到这里,徐赫言都觉得自己很幸福。他贪婪的享受着遇安内敛而不张扬的爱。
到底是谁付出的更多一些,徐赫言觉得不能简单下定论。站在遇安的角度来说,他能做到那种程度,已经是突破了自己的极限并为了徐赫言勇敢尝试了,这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爱。
所谓爱情的平等,他总觉得应该如此,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一样。
徐赫言目光落在遇安的背影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过去跟他一块做饭。
一个小时的做饭时间里,遇安不止一次走神,看锅的时候尤其如此,汤都快沸出来了才去开锅盖。
徐赫言忍了两次,终于忍不住了,“啧”一声把人拉到后边:“你旁边呆着吧,我来。”
像是预料到遇安可能要说什么,他直接堵死了对方的路:“别说不,你再做饭一会得把厨房烧了。”
遇安只好噤声了。在厨房呆了会儿,他浑身不痛快,又从小板凳上起来,出去摆碗筷。徐赫言没拦着,甚至还使唤人,让他有事可做。
吃过晚饭,徐赫言还是没有想走的意思。这么长时间遇安好像也已经习惯了,默认他晚上会留在这里。
三个人窝在沙发上帮遇言做她的手工作业。
手工作业其实很简单,遇言一个人完全没问题。她存了小心思,想让两个哥陪自己,也想缓和一下两个哥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关系。
这点小心思瞒不过遇安,他打眼一看就知道以遇言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解决,不过还是没有拆穿。
两个哥帮着她搓黏土,她负责捏出形状往上贴。往桌子上放的时候,徐赫言不小心碰到了遇安的手,遇安一愣,下意识想收回。
这个不经意的小举动突然就触动了徐赫言,他难得地有点生气,直接抓过遇安的手,掰开指缝,跟他十指相连。
遇安挣扎了片刻,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开,索性放弃,只是带着徐赫言的手往桌子底下走,防止被遇言看见。
“别再躲我了。”徐赫言凑到他耳朵边,趁着遇言低头捡东西,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遇安浑身触电般抖了一下,脸上泛起很淡的红色,赶紧低下头用另一只闲着的手搓黏土。
紧密相贴的手已经有点出汗,可徐赫言丝毫没有想要松开的意思。一直到遇言的手工作业完成要收拾东西,他才不情不愿地把人放开,放开的同时用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人手心里蹭了又蹭。
他的指腹上有茧,不知道怎么留下的,划过遇安掌心的时候弄得人又痒又麻,遇安只觉得自己抖了一下,连带着心也颤了颤。
晚上,夜深人静。
徐赫言进了遇安房间,基于最近遇安逃避的态度,他熟练地从柜子里拿被褥,准备给自己打地铺。
“别拿了。”遇安又给他塞回去。
“这么晚了你不会还要让我回去睡吧。”
“睡床上。”遇安说。
“那你呢?你睡哪?你要打地铺的话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