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想了一路,遇安已经到了超市门口。
他先是去了隔壁王婶家看了看遇言,告诉遇言徐赫言已经醒过来的消息,又回到家做饭。
想着人刚醒也吃不了什么,遇安索性熬了粥,切了鸡丝和青菜。
粥在砂锅中沸腾,发出“噗噜噗噜”的声音,小气泡从米和配菜中冒出,像一座小火山。
遇安看着一锅粥,陷入了沉思。
生病的那段时间,他胃口很差,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除了偶尔能吃一点甜,其它进食都成了负担。
可人不好好吃饭怎么行,他记得徐赫言因为这事急得焦头烂额,电脑和手机到处都是关于怎么让抑郁症病人好好吃饭的搜索。当然最重要的一条无一例外是去医院看病,可遇安记得,那时候他很排斥去医院,于是最有效的方法只好不了了之。
徐赫言开始变着法给他做好吃的,学做了蛋糕甜点,厨艺越来越好。后来某次熬了粥,自己多吃了几口,因为粥很软烂,几乎不用咀嚼就能咽下去,这对一个不想动没力气的人来说十分友好。
他至今都记得当时徐赫言眼睛里的光,像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了绿洲和水源,看见了生的希望。
从那次以后,他见到了各种各样的粥,咸的甜的,放满了各种配料的恰到火候的粥。遇安有时候都佩服,这人到底是从哪里想出来的这些配方?
但不可否认,自己吃得确实比之前多一些。
粥还在熬,遇安的思绪被蒸腾的热气拉回来。
徐赫言给自己熬了多少次粥他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是很多次,多到数也数不过来。
“你是傻子吗?”遇安喃喃道,“这么傻。”
回到医院时,徐赫言已经睡着了。
遇安把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轻轻拉出板凳坐在他身旁。
病房里窗帘没拉,阳光照在徐赫言身上,把本来就白的被子照得更亮,也衬得他整个人更加苍白。
遇安内心突然冒出一种恐惧感。床上这个人,本该活蹦乱跳地,穿梭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在各种活动中崭露头角,赢得更多瞩目,而不是整天困在他家那个小超市里,算账收钱理货。更不应该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毫无生机。
遇安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被拆成了两瓣,一半说没有你他会过得更好,他的人生会更自由更精彩,也不用受这些无妄之灾,另一半说可是你舍得吗,你们不是相互喜欢吗,就这么松手不可惜吗,你松手了他会开心吗?
两瓣心脏来回拉扯,一时间竟然分不出胜负。可遇安明白,某一半已经隐隐占了上风。
徐赫言这一觉睡得并不长,也就半小时不到。
睁眼的时候,他看见遇安坐在身旁,把脸埋进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遇安。”徐赫言喊他。
遇安赶紧搓了搓脸又放下:“嗯,醒了,我熬了粥,你起来吃点。”说完他把床摇起来,调到一个合适的角度。
徐赫言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欲言又止。自从他醒来,遇安的各种行为都让人觉得奇怪,似乎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两人中间,但他看不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被动的感受,这让他有点慌。
病房内一时间很安静,只能听见徐赫言喝粥偶尔发出的声音。
喝了一多半,他最终停下,抬头看着眼前的人:“遇安,咱们聊聊行不行?”
遇安一愣,似乎有点排斥,但还是说:“好”。
“这事儿从我醒来就跟你说过,但那时候我没什么精力,可能说得不清楚,所以我再说一次。”徐赫言说着去握他的手,遇安抖了一下,但没挣开,“我出车祸这事,跟你还有遇言都没关系,是我自己想那么做的,那天即便不是遇言,即便是别的小孩,我也会冲上去,所以你别因此感到愧疚,遇言也是,更不用觉得这是负担。”
“而且,是我死缠烂打追的你,既然追了,就要负责,我从来不觉得你和遇言是负担。”徐赫言说,“我人生中的温暖除了秦知,就是你们给我的,跟你们在一块儿生活,我才觉得我真真切切的活着。”
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徐赫言才发现真正的生活原来可以这样。空闲时候三个人可以一起去公园玩,忙碌的时候彼此关心照顾,一日三餐,四季流转,每一个瞬间都有身边重要的人陪伴,很平淡,但别有一番味道,这是他过去二十多年从未体会过的生活。
徐赫言说得真诚,连眼睛都在诉说心意,可遇安心却拧成一团,这样的生活在生命面前不是根本就不值一提吗?更别说是本该平安健康的生命。
遇安叹了一口气,没回应他这番话,只是把粥往前推了推说:“再吃点吧,还吃吗?”
徐赫言微愣,不确定遇安有没有把刚才的话听进去,但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没有。
算了,急不得,他想,任谁生死线上走一遭,身边亲近的人都会受不住,应该多给他一点时间。
又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徐赫言终于出院了。出院那天,天气很好,大太阳晒得人热乎乎的,遇安来接自己。
俩人把东西放到超市就跑到王婶那儿接孩子。
一路上,徐赫言脑补了很多画面。他跟遇言许久不见,小孩大概会扑上来,问他好没好疼不疼。他就会抱起小孩,说不疼,没事,已经好了。
这么想着,人已经进了店里。王婶正陪着遇言读书,一抬头看见遇安,赶紧拍了拍身旁的小孩:“看看谁来了?”
遇言抬头,看见她哥,露出个笑容,直到徐赫言走出来,遇言很明显地慌了神。
“回家了,遇言。”遇安说。
遇安跟王婶在一旁说话。徐赫言没事干,朝着小孩走过去。
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遇言安安静静地坐着,甚至坐得有点僵硬,两只手不停地扣来扣去。
“遇言。”徐赫言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