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遇安是在徐赫言的怀里睡的。
这不是他本意,可徐赫言像根绳子,把人捆得紧紧的,遇安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干脆就放弃了,反正……虽然嘴硬,他心里还是接受了这样的拥抱。
很温暖,很踏实,意料之中的,他没再做噩梦,连带着刚才说过的分手的话也渐渐淡去,一切仿佛从来没发生。
一直到早上睁眼,两人还维持着昨夜入睡的姿势,紧密相贴。
“醒了?”徐赫言撑着胳膊问他。
遇安动了一下,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传来不一样的触感,他整个人僵住,小心翼翼地想要挪动身体,一边动一边说话掩饰:“你手不麻吗?”
“麻啊,已经动不了了。”徐赫言瞥了眼自己的手,一把将准备逃跑的人又抓回来,“但我乐意。”
遇安一阵无言,干脆一动不动。恍惚间又想起昨晚提分手的事。他并非冲动,而是思考良久,可徐赫言的一番话直接把火浇灭,留下一堆枯柴滋滋作响。
“昨晚的事。”遇安挣扎着开口,“你好好想想。”
“不想。”徐赫言捂住他的嘴,“我不同意,你要是非得分手那就算你单方面的,大不了我以后就背个骚扰人的罪名,我认了。”
遇安:“……”
心里荡起一阵很奇异的感觉。无孔不入的痛苦似乎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一些,让他躁动不安的心感到久违地平静。
“不说话我就当你不分了。”徐赫言拍了他一下,把衣服递给他,“起来洗漱,我去买早饭。”
“等等!”遇安叫住他,迟疑了会儿才说,“我跟你一起。”
早饭过后,遇安正要送遇言去上学。临出门前,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冒出。
不能再等了,他想,要赶快行动。
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坐以待毙,要赶快查明虞笙为什么死,遇言又为何遭此灾祸。
正值上学的点,街上很热闹。遇安心有余悸,把小孩牵得紧紧的,每次过马路都要左看右看,半天才敢领着人过去。
一直到遇言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后,他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哎!你家门口那一堆垃圾能不能赶紧清理了啊!放着碍事!都几次了!”
“说得好像你家门口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似的!那堆柴火放了八百年也不见你挪一挪,有脸说我们?!”
“那也比你们放垃圾的好!”
“你别没事找事!”
遇安刚到巷子口,就听见争吵声。
这片小区有些年头,巷子里的墙皮已经斑驳脱落,潮湿的霉味从砖缝里冒出,每家每户门前的空间狭窄到连电瓶车都难以通过。
他躲避着巷子里堆放的各种杂物,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因此吵起来。
“不好意思——”
遇安见他们情绪稍微平息,走上前问:“打扰你们了,我想跟你们打听个人,叫虞笙,就住这栋楼这个单元,五楼东户。”
“啊呀!”
还在争吵的两个老太瞬间安静下来,你看我我看你,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半晌,一个个子不高有点胖的老人凑过去说:“她……不是前段时间死了吗?是真的吗?”
遇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问:“我不太清楚,我是她以前的朋友,听说她在这住了一段时间,想问问您知不知道她的一些事。”
两个老太太这回站在一条线上:“挺年轻一小姑娘,看模样也就二十出头。我们不常见她,白天她好像要出去工作吧,一般是到了晚上饭点才回来。”
“见了我们有时候也打个招呼,挺好一闺女。”另一个高高瘦瘦的老人说,“不过听说是让人给杀了,是真的吧,不然为啥警察来过她住过的房子嘞?”
遇安沉默了一会儿。他仿佛看见虞笙穿梭在这条巷子里的身影,疲惫,破碎,低着头,任由老旧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然后消失在转角处。
“您还知道什么吗?”
“你这,小伙子,别难为我们,她就是个租房子住的,平时跟我们也不熟,你说我们能知道什么?”胖老太讪笑,笑了半天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遇安的方向。
“不过……你说你是她的朋友,你有没有觉得这闺女有时候神神叨叨的?”
神神叨叨?遇安心下奇怪,他从前从未见虞笙做出过什么神神叨叨的举动。
遇安心急:“她怎么神神叨叨?您能具体给我说说吗?!”
“就是……”老太仔细回忆着,“那天挺晚了,得有七八点吧,我正好出来倒垃圾,结果看见那闺女在那个东北角那打电话。”
“打电话不是正常吗?神神叨叨什么?”瘦老太白她一眼。
“你听我说完啊。”胖老太不满别人打断她,没耐心地“啧”了一声,“要是普通的打电话也就罢了,但问题是,那闺女好像压根就没跟人说话,她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人家打电话都是有来有回,她打电话全是自己在那说,还说什么‘我知道你不会接’……你说这多吓人。”
“您还能记得她说别的什么了吗?”
“我想想啊……”胖老太挠了挠头,“时间挺长了,具体的记不清楚,但是就说什么赎罪,还债之类的,还说什么十多年,提到了俩名字,具体的我忘了,不过姓都记得,因为是不常见的姓,好像是……一个姓遇,一个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