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他吧，遇安脑海中只能听见这样一个声音。

你不是也喜欢他吗？你不是早就对他动心了吗？

遇安自认为不是一个逃避内心感情的人。但他很矛盾，他早早地就意识到自己对徐赫言的感情不一样，后来确定自己喜欢他。可另一方面，他又欺骗麻痹自己，将这份感情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那个角落，那里安全又隐蔽，是独属于遇安的安全屋。

这份感情藏在那里，很安全，他还能时不时回味。一但让他拿出来摆在明面上，遇安就开始变得心情复杂。

徐赫言此时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贴他很近，一只手还搭在自己腰上。遇安觉得他的两只眼睛已经穿透了心脏，窥见了安全屋里自己所有的心思。

藏不住了。

怎么办。

这几年，遇安养成了做事情瞻前顾后的习惯。他从来没觉得这种习惯是不好的，这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护他和家人不受伤害。

这会儿他却突然有那么点后悔，如果自己能坦坦荡荡就好了，如果自己能不想那么多就好了。

这事其实很简单，喜欢就说答应，不喜欢就拒绝。

但在遇安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非黑即白的选择，他总是游走在灰色地带，那里模糊，但是安全。

徐赫言看遇安久久不出声，知道他大概又在心里自己说了一段单口相声。

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他说：“你再这么一个人演内心戏，说不定真的要错过我了。”

这话不是威胁，也不是诱导。徐赫言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能在这里陪他多久。

说不定哪一天，他会像突然来这里一样又突然离开，又或者是努力白费了，最终还是失败，这都不好说。

即便这样，他还是很能理解遇安的心情，不仅是因为他已经认识遇安很多很多年，也因为从本质上来说，回到过去的他跟遇安一样，也是考虑很多的人，他明白这种感觉。

但就在刚才，徐赫言猛然清醒过来，未来已经是虚无缥缈了，为什么不趁着有限的时间，抓住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呢？

于是他毅然决然把心底的冲动全部释放出来，并期待着遇安也能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超市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遇安脑子很乱，各种想法在他头脑里来回拉扯，本来分不出胜负，可徐赫言一句话里的“错过”瞬间拉响了他脑中的警铃。

他不是没想过徐赫言有一天可能会离开，自己再也没机会跟他发展更深一步的关系。但自己想跟听见徐赫言亲口说完全是两码事。

“错过”这个词像一记重锤，落在他心上，将柔软的心砸出一个深坑，流出的血液积在深坑里，形成一个红色的小水塘。

血越流越多，快要溢出那个深坑。

“我不想错过。”半晌，遇安哑着嗓子说，“我不想错过你。”

他不想错过这么好的徐赫言。

遇安想，就一次吧，就任性这一次，就不管不顾的任性一次。

他也想知道最终是什么结果。

说出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量。遇安将下巴搭在徐赫言肩膀上，整个人斜靠着。

下一刻，他被徐赫言揽进怀里，卸下了全身力气，抱着自己的手有点颤抖，耳边的呼吸有点急促，甚至还能听见吸气声，原来，自己答应了徐赫言让他这么激动吗？

“好歹也是做点小买卖的，不反悔。”遇安把头靠在徐赫言肩膀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那溢出来，一路往上，飘进徐赫言耳朵，又钻进他的大脑，最后化成一朵烟花炸开。

他动作很轻地把遇安拉来，跟他接了个吻后又抱住。

抱不够似的，俩人借着超市货架的遮挡抱了很久。安静的午后，没人知道超市的某个角落里，两道身影紧密相贴。

“有人吗？买东西！”

超市门口突然传来呼喊声。

遇安一顿，挣扎着就要出去。徐赫言不让，指了指自己嘴唇。

遇安瞪了他一眼，外面的人还在喊，他没办法，很快地啄了一下，一把推开徐赫言走出去。

徐赫言喉咙里滚出一声满足的笑。

他突然觉得，四月十九号这个日子也没那么可怕了，这一天，有了全新的意义。

人在心情好的时候，总会对未来抱有一种乐观的态度。徐赫言靠在货架上，脑子里迅速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虞笙这事暂时算是成功了，这给了他很大的希望。此刻再想后续的事，徐赫言觉得自己眼前似乎不再全是浓雾，有一点光亮不知道从哪里来，照亮了他眼前的世界。

客人没买很多东西，没一会儿就走了。徐赫言却迟迟不见遇安过来找自己。

他忍不住，在货架后面抻着脑袋喊人，像刚才的顾客那样。

遇安还是没过来。

徐赫言忍不住了，直接走出去。

遇安正站在那抱着手机，脸上浮现出一抹很淡的笑，像是在为什么人高兴。

“怎么了？”徐赫言问他。

遇安抬头，眼里溢出光彩：“是张冀。”

“张冀？”徐赫言微愣，这个名字已经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段时间，他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她不是带着她女儿走了吗？怎么给你发消息？出什么事了？”

“是好事。”

遇安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是一条短信，上面写着：“遇安，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去了另一个城市。我还是重新拾起老本行，生活过得不错，欠你的最后一次工资已经打到卡上，希望你的生活也好，再次感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可能迟迟下不了决心。”

短信没提到名字，但是谁发的不言而喻。

“看来真的是好事。”徐赫言也弯了眉眼。

“嗯。”

遇安看着那条短信，似乎看见了张冀和陈晨的笑容，那是一种从泥潭里挣扎出来，重获新生以后的笑。

“不过，这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徐赫言指着屏幕上最后一句话问，“什么决心？”

“离开的决心吧。”

那晚陈晨给遇安发消息。彼时遇安还处在纠结状态中，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母女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