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遇安问了她们句:“没想过要走吗?你们有本事,能养活自己,走了或许过得更不错。”
遇安只是这么一说,更像是他压抑已久地一种发泄,他没想过这无心之话被两人听了去,成了她们日后重获新生的一个契机。
“我其实没做什么。”遇安说,“一开始我没打算管的,后来即使忍不住伸手也没帮上太多忙。”
“但她们还是过上新生活了。”徐赫言看着他,“这里面,就算不多,也有你的原因。”
“嗯。”
“谢谢。”
遇安听得出徐赫言是在安慰自己,冲他一笑。
徐赫言愈发觉得人可爱:“不用跟男朋友客气。”
男朋友这个词一出来,遇安一惊,刚想下意识反驳,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已经答应了交往,徐赫言这么叫也很正常。
但他还是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这一系列反应没能逃过徐赫言的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他想,很容易害羞。
“过来我抱抱。”徐赫言说着,朝他张开双臂。
遇安机械地挪动身体,半个身子探出柜台,上半身跌进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太阳渐渐西沉,云彩从橘红色泛着金光变成灰蓝色。
四月十九这一天不彻底结束,徐赫言放不下心来,到了晚上也不走。只是这回不用理由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留下来。
只不过,他也没睡在遇安房间。
他躺在超市里那张嘎吱作响的行军床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在一片漆黑中睁着眼睛,以很缓慢的频率眨眼。
快过去吧,他想,等这一天真的过去。
时钟咔哒咔哒走动,在寂静的黑夜中甚至有些吵闹。终于,那根指针过了十二,开始走向新的一天。
徐赫言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安静,然后又响起推门的声音,还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徐赫言很快就认出,那是遇安的脚步声。
他猛然清醒,从床上坐起,打开灯。
灯亮起的一瞬间,遇安正好走到超市。
他明显是被吵醒的,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攥着手机的手抖得很厉害,眼睛通红的看着徐赫言。
徐赫言心一沉,某些难以置信的想法从某个角落冒出来,被他强行压下去。
“遇安,怎么了?”
“虞笙,”遇安颤抖着喊出虞笙的名字,泪水夺眶而出,“虞笙她……死了?”
尾音陡然变了调,像是询问,更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虞笙。
死了。
徐赫言当场僵在原地。
灯光突然消失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以极快的速度笼罩过来,瞬间将他吞没。
明明是春天,周围却冷得可怕,连墙壁都挂上了冰霜和冰凌。尖锐的冰凌越长越长,“噗呲”一下穿透他的身体,扎进去,冷冻住全身的血液。
徐赫言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他用残存的那点少得可怜的理智消化着这个消息。
虞笙还是死了,死在四月二十日的凌晨。
事情最终还是……不可更改。
遇安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碰上了一个货架,发出巨大的声响。
徐赫言瞬间清醒,冲过去拉住人:“我陪你去,我陪你去。”
他来不及做别的什么,拿了件遇安的外套搂着人就往外走。
“穿上衣服,遇安。”
遇安已经不能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机械地往前走,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徐赫言没办法,干脆上手给他穿上。
“遇安,停下,看看我。”徐赫言搂着他说,“虞笙现在在哪?你告诉我好不好?”
遇安愣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辨别徐赫言说的话,半晌他开口:“医院,在医院。”
“好,好,我知道了。”徐赫言吻了他的额头,“你停一停,我们打车去。”
遇安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往前走,压根就不知道那是不是往医院走的路。
徐赫言只能把人紧紧护在怀里,一手掏出手机打车。怀里的人拼命挣扎,力气很大,可徐赫言力气更大。
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遇安突然哭了,一开始只是安静地流眼泪,被人抹去之后又变成大哭。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哭过了。
“虞笙……虞笙……”遇安说不清楚话,只能喊出虞笙的名字和一些断断续续的词,“啊……”
徐赫言把人搂得更紧,用力到手指关节都有点发青。
崩溃失控的人不只有遇安,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然而即便已经把人搂得很紧,徐赫言还是生出一种错觉,遇安好像飘起来了,从他怀里轻而易举就出来,然后越走越远,回头露出一个笑容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站在路灯下,任凭遇安怎么哭喊都不松手。周围的景象变得狰狞可怕,温度迅速降下来,只有怀里是温热的,昭示着遇安的存在。
“别哭,别哭,遇安。”徐赫言吻去他眼角的泪,只是一遍一遍地安慰对方,说到最后连自己也不知道脱口而出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