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是在十九号上午十点多到的。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秦知也拎着东西来了,一进门就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徐赫言,尽管徐赫言已经解释过,可秦知再三确认他真的没遇到什么大事后,觉得从小到大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脑子可能冒泡了。
那天徐赫言给他打电话,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明天来给我过个生日吧。”
秦知一头问号,陡然提高了音量:“你什么毛病?你生日是明天吗?你在考验我?我跟你说!我记错谁的我也记不错你的!”
徐赫言跟他解释半天,秦知在电话那头久久没出声,半晌咳嗽了一下说:“徐赫言,你脑子冒泡了吧?你没救了。”
徐赫言不否认,他确实觉得自己快没救了,他希望有个人救救他,告诉他应该怎么办。
“不过为什么非得是明天?”秦知勉强接受了徐赫言这种操作,还是疑惑,“你既然等不及想让他陪你过生日,干嘛不选今天?”
有那么一瞬间,徐赫言几乎就要忍不住说出来,因为明天有人会死,他选在明天是为了试试能不能救她。
话到嘴边又让他生生咽下去。
“今天太晚了,来不及。”
秦知又是一阵沉默,半天基础一句话:“明天给你带生日礼物,真过生日的时候你可别再讹我了。”
“好,不讹你。”
徐赫言说了句谢谢,心里不免一阵苦笑,说不定他等不到真正的生日呢,提前过了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秦知用眼神再次问候完徐赫言,才把礼物塞他怀里,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啊。”
徐赫言拍了他一下,不轻不重地,手却迟迟没离开。秦知也不赶他,任由他放个够,一如两个人小时候那样。
那一刻,他突然冒出一种感觉,他觉得徐赫言像是在跟他告别,不论是提前过的生日,还是这个动作。
“你——”
秦知话还没说完,就让徐赫言赶到一边:“坐那儿等着吧,我做饭去。”
进厨房之前,他特意走到虞笙面前,跟她打了声招呼,并感谢她带来的生日蛋糕,虞笙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这顿饭故意做得很慢,平时用五分钟就能做完的事,他十分钟了还在磨蹭。等到所有的菜做好,已经快中午一点了。
他端着菜走出去,把菜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面带微笑,但只有自己知道这笑容有多么牵强,端着盘子的手也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保持平稳。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着,徐赫言眼睁睁看着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看着分针从九指到十,一直到十二,然后再经过十二,一点钟过了。
他从没觉得那个时钟那么吵,咔哒咔哒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穿过头骨和皮肤,刺破耳膜,在他身体里有规律的跳动着,每动一分,他的血液就凉一分,几乎快要凝固。
饭桌上三个人跟他说生日快乐,他浑浑噩噩地应着,为了不露出破绽还时不时还吃口菜,只不过尝不出味道。
五感只剩下了听觉和视觉,用来听指针走,看指针转。
“咔哒。”
“咔哒。”
分针指到了六,然后又随着秒针的不断转动经过六,徐赫言紧张地吞口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很用力,把牛仔裤都抠出明显的痕迹。
一点半过了。
徐赫言不可以置信地轻微扭头。虞笙正好端端地坐在他对面,夹菜,吃饭,时不时跟遇安和秦知说几句话。
这算……成功了吗?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徐赫言头晕目眩,分不清今夕何夕,三个人说话的声音穿过耳膜,渐渐清晰起来,其中,虞笙的声音格外明显。
活下来了?他想,虞笙活下来了?
徐赫言思绪混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很快被更多更复杂的想法淹没。
就这么简单?仅仅只是叫虞笙来吃顿饭就能避免她的离开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方法救下遇言?这世上有这么容易的事?
没人知道刚才的“寿星”内心上演了怎样的一出大戏,没人知道一点半意味着什么。
紧绷的弦松下来,徐赫言顿时被疲惫淹没。
一顿饭吃到两点多。徐赫言又以切蛋糕为由,把人多留了半个小时。
眼看着一切正常,他悬着的一颗心又落了一分。
临走时,他给秦知发了条消息:“帮我送送虞笙行吗?”
秦知:“???”
“你做个人行吗?”秦知就差打电话骂他一顿,“你男女通吃啊?还是同时,你……你特么的道德败坏啊!”
徐赫言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已经想象到了秦知的动作神态和语气,他无奈一笑,回复道:“我让你送送就是对人家有意思啊?你什么毛病?她是刚回国对国内还没那么熟悉。”
“还有。”徐赫言特意强调,“我只对遇安有兴趣,我只喜欢他一个人。”
秦知那头没动静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对话框显示输入中又消失,最后他发过来一个大拇指。
徐赫言瞅着那个大拇指无声地笑了下。不怪秦知是这种反应,要是换了自己,未必做的比人更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