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赫言这几天有些反常。
遇安观察几天后得出了这个结论。从徐赫言表白那天开始,甚至是更早的时候,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不对劲。
首先是精神状态。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眼睛里的红血丝也很明显,像红色的花纹,刻在眼底,随着他眨眼的频率消失又出现。
有时候,他就坐在柜台前面,也不说话,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直到有人跟他说话才有点反应。
遇安不止一次怀疑他生病了并让他回去休息,都被徐赫言拒绝,理由还是没睡好。
但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睡不好。比如他,他睡不好是有原因的,而且早就习以为常。但遇安想象不到有什么事能让徐赫言一连好几天都失眠。他把最近发生的事翻来覆去思考一番,也没能想到可能的答案。
偏偏这人在这件事上嘴紧得很,无论遇安怎么问他也不说,只说是过段时间就好,叫他别担心。
但,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除此之外,遇安还发现,徐赫言对遇言格外关注。
就连遇言在超市门口玩他都要一直盯着,生怕下一秒人找不到了似的。
遇安提醒他不用管,因为小孩经常在超市门口玩。况且遇言很有分寸,基本不会离开大人的视线,玩一会儿就会回去。
但徐赫言不听,眼珠子像是长在了遇言身上,一直到小孩玩够了进来,他才转转僵硬的脖子,收回目光。
遇言浑然不觉,只是冲着徐赫言笑。
更让人奇怪的是,徐赫言对虞笙的兴趣直线上升。
没客人的时候,徐赫言总是旁敲侧击问一些关于虞笙的问题。
换做平时,遇安大概不会多说,毕竟关于虞笙和云时的事,是他心里的一块疙瘩。这么多年抹不去削不平。每每提到,就是把长好的伤口连皮带肉撕开,里面的鲜血再度涌出。
但看着徐赫言这副模样,遇安于心不忍,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那处怎么也说不出来。仿佛只要他一开口拒绝,徐赫言立马就要垮掉似的。
于是他捡着重点跟徐赫言说了点虞笙的事。
徐赫言好像并不满足,露出没得到想要消息的那种失落的眼神。
遇安越来越疑惑,终于,在某次徐赫言再次开口询问虞笙时,他说:“你为什么想知道虞笙的事?”
徐赫言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点,我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入手,你小时候我错过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知道一点。”
虽然真实原因不是这个,但这话也是真心话,他确实也想通过虞笙了解更多。
遇安不信他这个理由,但也没把人拆穿,顾及着徐赫言的精神状态,他什么也没多问。
一时间,店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不说话。只剩下遇言一个明白人,眼神在俩人之间来回转,不知道怎么缓解这种氛围。
眼看离十九号越来越近,徐赫言最先坐不住了。
这几天他一直思考应该怎么办,每想出一个办法先是觉得可行,可过了没多久又觉得哪哪都是问题,压根行不通,然后迅速否决。想来想去,到最后,没能留下一个办法。
这样下去不行,他告诉自己,不能再瞻前顾后,否则一切都要来不及。
挣扎了半天,他烦躁地扬了扬头发,把情绪整理好去找遇安。
遇安正在后屋,徐赫言敲了敲他门,得到许可后进去。
“我快过生日了。”徐赫言说,“能不能陪我过个生日,以前都是我跟家里的阿姨一块过,还没有亲近的人陪我过呢,我想热闹一点。”
这话经不起推敲,徐赫言在学校人缘挺好,不可能没有人给他过生日,就算真的没有,秦知也不可能不陪他过。
但遇安没拆穿他,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我明天的生日,想热闹点,我把秦知叫上,你能不能也叫上虞笙?”
遇安一愣,如果不是徐赫言刚跟他表达过心意,他几乎就要怀疑这人对虞笙有意思。
“你跟她又——”
“我知道,我知道我跟她不熟,但是这不是人多热闹吗,再说了,人不都是从不熟到熟悉的吗?”徐赫言说到这,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他赶紧解释,“不过我对她没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他是你朋友。”
明天就是四月十九了,是虞笙出意外的那天。徐赫言的生日其实并不在四月十九,可他实在想不出除了这个办法还有什么方式能在这种情况下把虞笙叫过来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虽然这个办法也是漏洞百出。
首先就是遇安这一关,他一定会奇怪。而且虞笙也随时有可能在过来的路上出现意外。
徐赫言无法预测,只能把时间提前。虞笙是十九号下午一点半多发生意外的,他想着上午就把人叫过来,一直等到这个时间过去。
人在眼皮子底下,总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在不知道原因,只有自己能做点什么的情况下,他再想不到别的更有效的方法。
“就这一次,行吗?”徐赫言看着遇安,带了点请求的意味。
遇安:“……”
遇安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徐赫言,那双眼睛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遇安读不懂,却在看见徐赫言眼睛的那一刻心脏莫名的抽痛,看见了从他眼神中溢出来的难以言说的悲伤。
他直觉自己应该答应,否则会有什么不可遇见的后果。这是很玄乎的一件事,遇安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他只信自己,不信感觉。
但这一次,他选择相信直觉,相信徐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