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呼吸一下子停止了。

属于徐赫言的气息扑面而来，贴在后背上的那双手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紧张微微颤抖着，平时偏高的体温此刻居然有点发凉，尤其是指尖的位置。

遇安姿势很僵硬，双手一开始自然垂下，被人箍住以后先是轻微抬起，然后就顿住了。继续往上走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的心跳得很快，似乎不只是自己的心。周围吵闹的叫卖声消失了，遇安只听见两颗挨得很近的心一下一下跳动着，一前一后，像是在对话，有问有答。

“找到你了”是什么意思？遇安大脑一片空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买个菜徐赫言要说这种话。不过他想不明白的地方还有很多，从见到徐赫言第一面开始，很多事情他都想不明白。

包括现在，他不知道徐赫言为什么要抱住自己。

遇安愣了挺久，不知道作何反应，还是旁边的小孩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角，丢失的魂才回来。

“你……”遇安没把徐赫言直接推开，只是垂下了双手，在他耳边说，“你先松手吧，这里很多人。”

徐赫言抱到了人，也没有刚才那么不理智了。

短暂的拥抱里，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遇安的体温和味道，感受到喷在他脖颈处的鼻息，湿润的，温热的，好闻的。徐赫言一颗心落下，稳稳地回到胸腔里。

他于是把人松开。

分开的一瞬间，两个人紧密相贴的热量瞬间散去，遇安觉得自己胸前一凉，那熟悉的味道和温度很快就消失在风中。恍惚片刻，他僵硬地理了理因为拥抱而一堆褶皱的衣服。

“你怎么来了？”遇安问。

徐赫言不知道怎么回答。担心你出意外，害怕你可能会死，这种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毕竟在遇安看来，他只不过是跟往常一样出门买菜。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遇安，随后注意到周围人的眼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拉着遇安就要去人少的地方。

遇安却不动，眼神看向小孩。

“你认识这小孩？”

“不认识。”遇安说，“菜市场跟爸妈走散了，我问了他一句，就跟着我不走了。”

“你就让他跟着你？你不会给他爸妈打个电话吗？”徐赫言有些无奈。

一旁卖西蓝花的老板一直没出声，此刻终于说出了从两人拥抱后的第一句话：“小兄弟啊，他本来是要借我的手机给那小孩爸妈打电话的，还没打呢，你就冲过来了。”

徐赫言：“……”

他记不清自己冲着老板露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笑容，只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拉着遇安走了。

菜市场西北角是一大片空场子，平时用作练车，这会儿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人。徐赫言把人领过去，掏出手机递给小孩叫他打电话。

电话拨通后，没两分钟人就让爸妈领走了，走的时候他爹妈一边感谢俩人，一边给了小孩结结实实一巴掌。

徐赫言顾不上看小孩是什么表情，哭了还是没哭，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你为什么关机？”

遇安有点不明所以，正常人用脑子想也知道，一般情况下，关机都是因为没电了。更何况，他一个出门买菜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主动关机。

“我手机没电了。”遇安说，说完他微皱了皱眉，停顿了大概两秒钟又问，“你还没说呢，你为什么回过来，而且……”

而且还慌慌张张的，而且还抱我？

遇安没敢说，徐赫言冲过来的那一刻，他有种错觉，仿佛两个人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因为他从徐赫言眼神中看见了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我……”徐赫言声音沙哑，一时间有点卡壳，喉咙那处似乎堵着什么东西，他每说一个字，就摩擦着，把柔嫩的皮肤磨出血印子，“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出事了。”

挺牵强的解释，正常人谁会因为一个梦就匆匆忙忙跑过来找人？

可徐赫言不是正常人，不管是实际层面还是心理层面。

作为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回到过去的人，他本身就不一样，再加上极度的担忧和害怕，更加重了这份不正常。

遇安有很多理由可以反驳他，但没这么做，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向徐赫言。

徐赫言的身影倒映在他眼底，凌乱的头发，通红的眼睛，青黑的眼底，刚才皱皱巴巴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整理，就是这么一个人，倒映在遇安眼底。

不知怎么的，遇安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去，把徐赫言皱巴巴的衣摆理平，动作轻到像是一阵风。

徐赫言强忍着想要再次拥抱他的冲动，双手攥成了拳头，握得很用力。

半晌，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掰开，然后是一个塑料袋塞在了手里。

“自己拎着，你的虾。”

明明只有一斤左右的虾，徐赫言却感觉有千金重，重到他快要拎不住，重到他快要被这袋虾拖倒。

“遇安。”

徐赫言艰难地张嘴。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知道接下来说的话再也无法收回，甚至可能改变两个人的最终走向，更知道这是一场赌博。

关键时刻，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稳住，不能有一点差错，可内心那点压抑了很久的欲望和冲动，就在此刻冒了头，并且再也止不住，迅速涌遍了全身。

遇安看着他，安静地等待徐赫言的下文。

“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次开始就喜欢你，跟你相处了这么久，这份喜欢只增不减，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徐赫言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他何止是喜欢遇安，他爱遇安，爱到骨子里，经历这一遭后更是爱到近乎病态。

他想，如果遇安也跟他一样回到过去，他一定不择手段地把人紧紧拴在身旁，他要先好好惩罚遇安，狠狠折腾他一晚上，让他在床上下不来，他要把人揉碎了融进血肉，从此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他要时时刻刻盯着遇安，陪着遇安，抱着他，亲吻他，安抚他，保护他，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