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赫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筷子也不要了，带着疑问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还不等遇安回答，遇言在一旁已经坐不住了，他满脸担忧看着徐赫言，说：“我哥说，叫你吃了饭去他房间休息会儿，你没事吧哥？我哥说的挺大声的啊。”

徐赫言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遇言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纱布，朦朦胧胧，听不真切。但他还是从中获取到了几个关键词，我哥，房间，休息。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把口中浓重的芹菜味冲下去说：“我没事啊，没事，很好。”一系列动作再正常不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说完又看向遇安，回了句：“好。”

遇安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波折。徐赫言心怦怦跳，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说出让人留下来休息这种话已经不在自己预料之内了。他想不通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桌上一共三个人，各怀心事。

吃过饭，徐赫言没被允许留下来收拾桌子。遇安一把拿过他手中的筷子和碗，冲着后屋扬了扬下巴，叫徐赫言过去休息。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遇安的房间睡遇安的床，可绝对是最有纪念意义的一次。

从前两人在床上一起睡过的觉暂且不算，回来以后，遇安也只是在他发烧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让他在床上躺着。

那次徐赫言是真的走不动了。

可这回不一样，徐赫言没生病，仅仅只是脸色不太好，遇安就主动开口留人，一想到这，他心里就溢出丝丝缕缕的幸福感，像有一朵小花，盛开在暖乎乎的心脏上。

他没急着躺上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抚摸遇安的床铺，下一秒，他整个人上半身轻轻趴上去，一股好闻又清香的味道，独属于遇安的味道，从他的鼻孔钻进去，顺着呼吸进入肺部，然后流遍全身。

闻着闻着，徐赫言突然顿了一下，他后知后觉这样有点像变态。但也仅仅只是一秒钟，他立刻就放弃了挣扎，脱了外衣，整个人陷进遇安的床上。

就像是遇安抱着他，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徐赫言几乎以为自己快要忘了，可当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躺在床上时，那股熟悉的感觉如海潮般涌过来，紧紧包围住他。

遇安以前挺喜欢抱着他。

虽然这么说显得自己不怎么要脸，但他能感觉到，遇安其实是很享受跟自己拥抱的。

一开始遇安不好意思，每次拥抱都带了点试探的意味，一触即分。徐赫言当然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于是就在遇安要分开的时候把人紧紧箍住，遇安动弹不得，索性也就不挣扎了。

就这么一次一次的抱住不让人跑，俩人拥抱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有时候甚至在外边也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抱一抱。

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真喜欢，反正遇安不再那么放不开，有时候也会主动抱一抱徐赫言，也不会很快分开，总是喜欢把脸埋在徐赫言肩膀处，手也要紧紧贴在对方背上。

后来精神状态稍微差一些后，遇安又很少主动了，有时候徐赫言想抱他，他也不反抗，但没什么回应，就像抱了个玩偶。

以至于哪天如果遇安能主动抱抱自己，徐赫言会觉得那天是个永远都忘不了的日子。

有一回，他一进房间，遇安就从床上坐起来，紧紧搂住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要把人彻底揉到身体里。徐赫言听见他说：“对不起，我拖累你了。”

抱着自己的双手颤抖得很厉害。徐赫言知道，那是因为生病，也是因为情绪激动。他不知道怎么安抚遇安的情绪，只能把人抱得更紧，然后用力地亲吻，在他柔软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惩罚遇安说这样的话。

那天晚上，徐赫言哪里也去不了，甚至都没刷牙，遇安搂着人就是不松手，那一夜，他们是抱着睡的，一直到怀里的人睡熟，也没分开。

这会儿，徐赫言躺在床上，脑海里过电影似的闪过两人的点点滴滴，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他被遇安的味道紧紧包裹着，本该安心，但就是静不下来。

所有的事情堆在一起，一股脑的往他脑子里挤。虞笙回来了，四月突然带上了灰蒙蒙的色彩，灰色中时不时透出血红色。

他长叹一口气，在床上翻来覆去，从虞笙到遇言，再到遇安，甚至是陈夏，把人从头到尾想了个遍。

需要做的太多了，想救的人也很多。

有时候徐赫言觉得这是上天给的机会，让他回来改变一切。但有时候他又觉得，这是上天在惩罚他，那么多条人命，那么多扑朔迷离的事情，真正的知情者只有他和知道了也什么都做不了的陈夏。

徐赫言没人可说，没人可问，只能凭着自己的判断往前走，对了便对了，可一旦错了，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不知道遇安会怎么样。

他会跟着遇安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吗？还是奇迹会再次发生，他还会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

所有他能想到的问题，答案都是未知数。

徐赫言把胳膊搭在眼睛上，使劲按了按，两颗眼珠子被压的生疼，他却升起了一股快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积压在心里无处诉说的苦闷排解出来。

不知不觉中，白色天花板变得模糊，他睡过去。

跟很多个晚上一样，徐赫言睡得并不安稳。

他一会儿梦见陈夏抱着他的大腿哭，求着他救救遇安和遇言，一会梦见陈夏披头散发，抓着他的胳膊，划破他的皮肤，问他为什么没做到。

面前横着几具尸体，大概是放在地上很久了，尸斑很明显。尸体明显被处理过，看不见一点血，只有黑黢黢的，一个一个的大窟窿。

突然间，那几具尸体一个接一个睁开眼睛，他们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嘴巴机械地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可徐赫言却看明白了，他们在说：“为什么没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你没能做到？

为什么你没好好把握机会？

为什么？

……

徐赫言突然睁开眼，无声地骂了句什么，眼睛比没睡之前更红。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很灼热，每一次喘气都是一种折磨，滚烫的气体灼伤了他的鼻粘膜，把鼻子和嘴巴周围的皮肤都烫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