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挪动身体，他在床上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过了很久腿开始发酸才稍微动了一下。动着动着，他用力扑腾了一下，把身上的被子给踢开了，身上立刻凉嗖嗖的。

他也不嫌冷，打开手机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这一觉虽然睡得不好，却是实打实的睡了挺久。

徐赫言揉了揉又疼又涨的太阳穴，掀开被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凉水打在脸上，混沌的神智顿时清醒了不少。

洗手台镜子里的人不太好看，下巴上的胡茬没剃干净，眼睛里挺多红血丝，嘴唇也干巴巴的，嘴角还因为上火有点裂口。

但他没什么心思收拾自己，只是把胡子刮干净了，又洗了把脸，才出了房间。

遇言正在小桌子上写作业。徐赫言看了一圈，没见着遇安人影，于是问：“你哥呢？”

“买菜去了。”小孩说。

“什么时候去的？”

遇言对时间没有概念，不知道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是多久，但她记得，她哥出门的时候，是三点三十五分，那时候她正好看了眼手机，记住了时间。

买菜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们要生活，要吃饭，总得抽出时间去买。

但徐赫言最近非常敏感，从虞笙回来的那一刻，他一根弦就紧绷着，任何一点意外都有可能让他断掉。

徐赫言心里突然很慌张，尽管这种慌张毫无来由。

“你哥去哪买菜了？”他问。

“就是平时经常去的那个。”遇言想了想说，“上回咱们仨一块去的那个市场。”

徐赫言对那个市场有印象，挺大，离超市也不远，俩人平时买菜基本上都去那儿。

但他还是掏出手机，点开遇安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去买菜了吗？我想吃虾。”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吃虾，只是想确认遇安真的买菜去了，确认遇安好好的。

那头没回，徐赫言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连遇言也看出不对劲。

“你找我哥有急事吗？”遇言问，“他说一会儿就回来的，哥你等等。”

意识到自己在孩子面前表现得太过了，他赶紧收了情绪，说：“嗯，知道，没事，你写你的作业。

十分钟过去了，遇安没回。

徐赫言走到超市门前，攥着手机安慰自己。遇安肯定正买菜呢，他挑菜的时候一般都不看手机，而且菜市场那么吵，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很难被听见。也或许是今天菜市场的菜不太新鲜，遇安看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超市的货架，把每个架子上乱了的货全都整理一遍。

二十分钟过去了，遇安还是没回。

徐赫言忍不住了，又掏出手机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依旧是没有任何动静。

恐惧感从心底蔓延，起初只是围绕在心脏旁边，渐渐地涌向四肢。他手脚发麻，脚步趔趄，眼前突然空白一片。

他一秒钟也等不了，直接打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攥着手机的手更用力，几乎快要捏碎。

徐赫言挂断电话，又重新拨打，依旧是冰冷的不带一点温度的女声。

他打了第三次，第四次……机械的女声像一股魔咒，萦绕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徐赫言只能听见自己粗重又紊乱的呼吸声和逐渐远去的女声。他艰难迈开双脚，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往外走。

走到门口柜台处，也顾不得会吓到遇言，他露出一个大概是极其难看的笑容，说：“遇言，跟我出来。”

遇言见他脸色非常不对劲，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立马跳下板凳牵上他的手。

徐赫言关了店门，把遇言送到王婶那儿，交代了几句急匆匆跑了，跑的时候他甚至没注意脚下，被王婶店门口的一个板凳绊了一跤，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没犹豫一秒，快速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就朝着菜市场跑。

周围人来人往，全都盯着他看，无数道目光投在他身上，徐赫言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找遇安。

虽然知道遇安在四月份并不会出现生命上的危险，可徐赫言不敢赌，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

菜市场挺大，被分成了不同的区，有的卖菜和水果，有的卖生鲜，他只能一个一个找。

跑到生鲜区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遇安站在一个摊子旁边，手里拎着很多菜，身旁还跟着个小孩。

徐赫言突然很想哭。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朝遇安跑过去。

遇安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徐赫言，还是双眼通红头发凌乱的徐赫言。

“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睡觉吗？”

徐赫言一句话不说，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人，几乎是扑过去抱住遇安，在他耳边喃喃道：“我找到你了，找到了。”